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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地公推陆寻,加冕守遗之首。

闻九从北城来,带七地执事的联名帖,说北城稳,修盟网全,七地公推你守遗之首。南市执事说,秤星准,念不偏,你接令,七地听。江湾渔家说,网眼顺,潮还着,你接首座,渔埠归位。南岭老钟说,号子配铃,力归位,你接首座,盐井归位。东海阿芷说,妈祖像护渔,潮还着,你接首座,渔埠还潮。西川老崔老魏说,盐工手劲足,顶锁有力,你接首座,盐井归位。老街灯匠说,灯芯润,念随灯涌,你接首座,老街归位。

七地怎么议出这联名帖的,闻九在讯里说了。北城先牵头,说守遗不能群龙无首,漠口这一仗打完,得有个发令的。南市接了话,说秤星得有人定准,念偏了没人校。江湾南岭东海西川的老伙计们,一个一个在讯里应,没推没让,都认陆寻。老街灯匠最后落了印,说灯芯润不润,得陆寻点,别人点的灯,暖不到人心里。帖子合齐七地手印,闻九揣着,连夜从北城赶漠口,沙路走乏了脚,也舍不得把帖子蹭皱。

陆寻推辞。

他说,回老街过个年再说,加冕留卷四开篇。苏姨在旁,说七地公推,林堂主也认,你接了,总堂令发得顺。陆寻说,今儿不接,回老街过年,座钟上发条,念想馆开馆,年过完,卷四来赴典。苏姨笑,说林堂主信你,庆备着,你只管送还念。

陆寻心里清楚,首座不是个名头,是张网。七地念归位,靠的是各执事手里的活,不是他一个人扛得动。他借金手指把五台连环的扣在图谱上重看一遍,鸣归还守源五字连成一线,每一笔都是爷爷生前布的局,他只是按着走。真要受了首座,他得替整张网担风浪,今儿还担不起——漠口这一仗赢了,是七地人一起还的念,不是他陆寻一个人的功。他跟苏姨说,急不得,年过完,心定了,再来接。

苏姨在旁掰着指头算,加冕留卷四,那大典得开春办。她说,老街年过完,冰消了,路好走,七地执事齐来,铜令首字全显,正好行礼。陆寻说,就依林堂主的意思,明春雪化,我来赴典。他心里想着,卷四开篇,首座不是受来的,是七地人还念还出来的,他接的不是一个座,是一城的灯。

林晚的讯到:七地公推,守遗之首,加冕留卷四开篇。他看罢令讯,说林堂主,加冕留卷四,今儿回老街过年,明春赴典。苏姨笑,说林堂主信你,庆备着,你只管送还念。

灰衣在漠口,按珠清点。

他掌里一百零八颗珠,销咯五颗,余下面一百零三颗,说账继续还。陆寻看灰衣,说你销针气三十年,今儿销第五珠,取路断,爷爷留的往后手,你护着。灰衣说,珠销到零,账还清,取路断净,你爷爷的络,才真成。陆寻说,珠销到零彼日,五台皆还,城子意还位,取路净。

灰衣把销下的五颗珠收进怀里,说这五颗不是没了,是还回去了。陆寻问他,还回哪。灰衣说,还回那场没救回来的城,风下之城的人,盼了一辈子,今儿铃响到天明,那是他们欠的念,他替颜无咎销了。陆寻听这话,想起爷爷说过,取路的人最苦,不是取时苦,是还时苦,销一颗珠,背一截债。灰衣点了点头,说销到零那日,他跟颜无咎的账,才算平,取路也才断净。

柳汝舟带戴罪的人,来贺。

他说,陆首座,七地公推你守遗之首,俺戴罪的人,今儿修一件,还一件,不取不封。陆寻望他一眼,说你守修盟阵,功在阵里,戴罪巡修初见成效。柳汝舟低头,说俺的路,今儿归正。陆寻讲,守不住心口的人,先去守物,你守住啦。

柳汝舟说这话时,手还在抖。文枢堂副座的位置,他坐了半辈子,今儿站在戴罪的人里,反倒站得稳。他看向那人,说你守修盟阵那几日,针气净了多少。柳汝舟说,记不清了,只记得每修一件,心里那点贪取的心,就淡一分。陆寻说,守遗的人,不图取,图还,你今儿算摸着门了。柳汝舟点头,说副座他不争了,戴罪巡修的路,他走到底,走到销干净那一天。

费执事带修盟匠,留漠口搭手。他说,俺巡修这阵子手熟了,今儿留漠口,帮着挂铃。陆寻瞧着他,说你守修盟阵,功在阵里。费执事点头,匠人排开,挨户修屋。

陆寻跟费执事交代,漠口留你搭手,修屋挂铃别停,城还念的事得有人守。费执事说,俺知道,戴罪的人手上有活,活干顺了,罪就轻了。陆寻又跟苏姨说,回老街前,先给阿瓷捎话,碎瓷娃娃留着,年关念想馆开馆,头一件就摆它。苏姨笑,说你心里惦着那碎瓷娃娃,比惦首座还紧。陆寻说,首座是虚的,馆里那些破烂,才是一个个真的人,碎了的瓷,也有念。

陆寻借修复之力,把大典的局在图谱上留痕。鸣归还守源五字连成暖线,直指漠口源字,今儿全亮。他默想,爷爷那张网,自家的钟也进了后手,今儿制铃引念,本源炉碎,城念归位,五台皆还,守遗网络改组,加冕留卷四,爷爷的局成。

陆寻给闻九发讯:七地公推,俺推辞,回老街过年,明春赴典。闻九回话:北城稳,修盟网全,俺压阵,卷四你来接首座。陆寻说,好,灯燃到天明,念都送回,五处连环,各还其源,全解。

陆寻收了讯,借金手指把图谱翻到最旧的那层。爷爷的网铺了三十年,从江湾的鸣,到南岭的归,东海的还,西川的守,漠口的源,五台一环扣一环,连他老街那座座钟,都算在最后一扣里。爷爷生前不说,死后才让陆寻一格一格看明白。陆寻心想,老人家布的局,不是让他一个人赢,是让一城人能自己还念。今儿五台皆还,是爷爷的愿,也是七地的力,他陆寻,不过是替爷爷把最后一颗扣,替七地人扣上了。

罗盘针静静指炉心。他拎着还念铃,回望满城,借金手指看炉心锁,五台连环的锁尽数开。他暗想,颜无咎遁了,取路断了,没救回来的那城,今儿把念送还,那盼能回原路,凉手也暖了。

陆寻低头看怀里真灯,灯芯轻亮,七地念随灯涌。他答,灯守到天明,念都送回,这灯乃爷爷留的,灯芯里缠着他的念,点亮,他便携。

风停了。

漠口的沙落定,满城铃响到天明,城池念还净。陆寻把真灯收好,提还念铃,铃身温着。他道,灯燃到天明,该还的念还尽,五台同还,源字归位,灰衣销了第五珠,铜令首字全显,爷爷的债还了。

冬末,漠口暖了。陆寻摸了摸怀里的真灯,灯芯暗着。他说,明儿回老街,座钟上发条,馆开馆,阿瓷送展的碎瓷娃娃入柜,今儿漠口暖透,城活了,债还了。

陆寻拎起还念铃,望满城铃影,觉着这城活了,不是器,是人。他说,修一件念回一件,今儿五台皆还,满城铃归位。

风下之城的那串铃最后响了一层,他听满城铃音,觉着这一仗从不是他一人打的,是一城之人在还自己的念。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