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琢磨,除了这么解释,好像也找不出更合理的说法。
就像方毅自己说的,世上既然有人能和动物交流,那亿万分之一的概率里,冒出个能跟植物对话的,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至于植物没长脑子、没有脑细胞、压根产生不了意识,这在过去当然是铁板钉钉的真理。
往后这真理还成不成真,谁也不敢打包票。
总之等回到地面,罗教授他们肯定得往上头汇报。
到时候国家生物研究所那帮人必定会插手,说不定是这片雾林里的植物本身有蹊跷。
既然从方毅这儿撬不开嘴,大家索性也就不再追问。
倒是罗教授眼珠转了两转,脸上堆起慈祥的笑纹,慢悠悠晃到白秋野身旁。
他学着那些神怪故事里仙风道骨的老者模样,放软了嗓音,带着引导的口气问道:“白姑娘啊,你这份能与草木交谈的本事,实在是世间难寻的稀罕才能。”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像你这样的能人,走到哪儿都是贵客,哪个国家、哪个机构不抢着要?可你怎么……偏偏干起掘坟挖墓的行当来了?”
罗教授这话一出口,白秋野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眨了眨那双清亮的眼睛,茫然地摇了摇头:“罗教授,您这话从哪儿说起?我什么时候掘过坟、挖过墓了?”
被白秋野这么一反问,罗教授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眼神一个劲儿往方毅那边飘,下巴也悄悄朝那个方向抬了抬,这才含糊其辞地说道:“你不是方所长的助理吗?”
“方所长他……不就是专搞地下勘探那一行的嘛。所以我琢磨着,你大概也是同行,这才多嘴问一句。”
方毅:“??”
什么情况?这位老同志话里藏话啊!我好好站在边上,半句话没说,半点事没做,怎么突然就中了冷箭?这黑锅还能从天而降?
老教授肚子里怕是灌满了坏水。
表面是在问白秋野,实际上刀尖都指到我鼻梁上了。
说得还这么直白,就差直接戳着我鼻子喊“盗墓贼”了。
这口气,谁能咽得下去!
虽说这番话听着有悖常理,把他们几十年搭起来的知识架子掀了一角,跟生物学那些条条框框全然相左,可仔细推敲,除了这种解释,也真找不出别的答案。
正如方毅所说,既然世上有能和动物对话的人,那么在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里,出现一位能同植物交流的个体,或许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至于植物既没有大脑也不具备脑细胞,原本不可能产生意识这条铁律,在过去确实是无可辩驳的真理。
未来是否依然如此,却没有人敢下定论。
等回到地面之后,罗教授一定会向上级作出详细报告。
到时候国家层面的生物研究机构必然会介入,或许这片被雾气笼罩的森林里的植物,本身就藏着某种不寻常的特质。
既然方毅这里问不出更多,众人也就暂时把疑问搁下。
倒是罗教授眼珠又转了几下,脸上重新浮起温和的笑容,慢慢踱回白秋野身边。
他像那些传说里和蔼可亲的老前辈一样,用引导般的语气轻声问道:“白姑娘,你掌握着与植物沟通这样非凡的能力,实在是当今世上罕见的奇才。”
“说句心里话,像你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奉为贵宾,任何国家或组织都会竭力争取。可为什么……偏偏选择了盗墓这个行当?”
罗教授这一问来得突然。
白秋野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带着困惑摇头:“罗教授,您这话是从何说起?我什么时候做过盗墓的事?”
面对她的反问,罗教授略显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
目光却朝方毅那边飘去,下巴也往那个方向轻轻一抬,这才语气含糊地继续道:“你不是方所长的助手么?”
“方所长他……不就是专门从事地下遗迹探查的专家么?”
“所以我猜想,你应该也是同行,这才冒昧问了一句。”
方毅:“??”
怎么回事?
这位老先生话里有话啊!
我明明安静站在一旁,怎么毫无来由就被牵扯进来,凭空一顶黑锅扣到了头上。
老教授显然另有所图。
表面是在询问白秋野,恐怕真正的目标是我吧。
说得这么直白,几乎等于当面指认我方毅是个盗墓贼。
这种情形,怎么能忍!
想到这里,方毅的目光骤然锁定在罗教授脸上,瞳孔微微放大,那眼神里掺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像把先前考古队员投向他的种种打量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被这样的视线笼罩,罗教授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他眼珠左右移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将两手一摊,随即转身快步走开,忙着去安排队伍里受伤的人员休息了。
教授这番退避并没有打消众人的谈兴,直播间的气氛反而更加活跃。
国内直播平台本就发达,国家专业队伍配备的设备更是顶尖。
即便林间雾气浓重,白茫茫一片遮蔽视线,传输到直播画面中的景象,与现场众人亲眼所见的并没有太大差别。
因此,观众们完整见证了事件全过程。
当那些形态狰狞的植物猛然窜出,像要将考古队全员吞没时,直播间早已炸开了锅。
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年轻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别说安稳岁月,便是战火纷飞的过去,恐怕也找不到如此诡异的景象。
当时所有观看直播的人都愣住了,无论原本在做什么,都呆呆地盯着屏幕。
白秋野指尖轻抬,几句低语便让那些狂躁的植物安静退去,屏幕前的观众又一次瞪大了眼睛。
罗教授那番话落下,讨论的热潮重新翻涌起来。
“罗老这话说得巧妙,看似随意,却戳中了关键。”
“我也在想,既然她能这样驾驭草木,何必还要进古墓涉险?”
“刚发言的那位,怕是没看全吧。方先生不也有非凡手段?不也一样穿行于地宫之中。”
“这操控植物的本事确实罕见。谈笑之间,那些张牙舞爪的藤蔓就跟见了天敌似的缩了回去。”
“能被尊为圣女,果然不简单。”
“但她的能力究竟从何而来?我是不太信天生就会这种说法。”
“依我看,她很可能属于修行者那一类。方先生曾一手镇住深潭,她又能一语喝退群植。单论哪一件,都像是传说里才有的情景。如今两人同行,若说他们之间没有渊源,实在难以相信。”
“透彻!刚才这位的分析确有见地。”
“以前读那些奇闻异志,只当是故事,看个热闹。如今却隐约觉得,世上或许真有修行之人。等我今天忙完手头的事,也要试着去寻访看看。”
“不错,访仙之前还不忘先完成分内工作,一听就是惯于奔波劳碌的。”
“唉,方先生洗清嫌疑的这条路,又往前挪了一步。现在官方更难以盗墓的名义追究他了。”
“啧,那位朋友还记着这事呢。方先生有你这样的支持者,可真是……‘缘分’不浅。”
方毅并没有去看屏幕上滚动的字句。
倘若他看见,大概会无奈一笑,心想这些关注他的人非但没想着护他周全,反倒总盘算着怎么将他送进调查局。
考古队此刻也顾不上注意弹幕。
整支队伍士气低落,几乎每个人都急需休息。
伤者需要处理伤口、恢复精神,这些事已经够让人焦头烂额,谁还有心思去管屏幕那头的喧哗。
正如之前所见,队伍里人人灰头土脸,连罗教授也不例外,衣襟沾满污迹,手臂和膝盖在之前的混乱中擦破了几处。
随队的医护人员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接一个地为伤员清理伤口、包扎敷药。
幸好携带的物资向来充足,只会多,不会少。
纱布、绷带、止血药剂这类基础医疗用品储备丰富,暂时不必担心短缺。
这给队伍的休整带来了不少便利。
只要伤员得到妥当安置,其余人累一点、脏一点,倒不算什么大问题。
罗教授环顾四周,看见伤势较重的已经躺下休息,还有余力的则在旁边帮忙照料,一切渐渐有序,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一侧,从士兵们用枪械打碎的满地残骸里,捡起一小段暗红色的藤蔓碎片。
左手捏着那段残藤,右手举起放大镜,他凑近仔细端详起表面的纹路与质地。
虽然迷雾森林中最危险的一段好像已经过去,传达了“这些人不好对付”的信息,只要之后不再主动挑衅,应该不会再起风波。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完全放松。
至少,这些奇异植物的来历与基本特性,必须尽快弄清楚。
多一分情报,便多一分周旋的余地。
何况这些草木皆是迷雾森林独有之物,也即此次探查遗迹中方才得见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