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首领摊开双手，做出无害的姿态：“放松点，朋友。你们的人好着呢，就是得睡上一觉。至于我们，”
他歪了歪头，“这打扮还不够明显么？讨生活的。跟着你们，无非是想借个道，搭个伴。”
他话音陡然拔高：“嘿！手别往腰后摸！……对，这样才好。”
他目光扫过对方手中的武器，又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后人数更多、装备更精良的队伍。
“形势一目了然。只要愿意配合，这艘沉船里的东西，你们研究你们的，我们捡我们想要的。两不相干。”
见对方仍旧沉吟以对，他咧开嘴，露出牙齿。
他竖起食指与拇指，比划出一个枪的手势，对着空处虚虚一抬，随后凑到指尖，轻轻一吹。
罗教授与身旁的学者们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而此刻，直播的画面里，文字如流水般掠过。
“又碰上了！方老师这‘惊喜’体质真是从不缺席！”
“懂了，这是探险直播的固定节目环节。”
“不过这次这位，开场白还挺别致。”
评论继续刷新。
“这位领队的表演，倒颇有几分舞台剧的韵味。”有人点评道，“每个动作都像排练过。”
“等等，你们难道不担心吗？”一条新跳出的评论显得急促，“考古队要是拒绝，恐怕会有麻烦。”
“新来的吧？这种场面不算什么，方先生自有应对，看着就好。”
罗教授没有分心去看那些滑过的字句。
他与同伴们靠拢，压低声音快速商议。
“要答应他们吗？”
“绝不能！和这种人合作，等于把命交到他们手里！”
“没错。谁能保证他们达到目的后不会翻脸？这种事太多了。”
“可如果现在说不，我们立刻就有危险。”
“或许我们……”
罗教授抬起手，止住了越来越快的语速。
“不必争了。听我的，确保所有人平安是第一位的。答应他们。”
短暂的沉吟后，众人只能发出一片沉重的、带着妥协意味的呼吸声。
“……也只能如此了。”
那群武装者的首领见考古队这边讨论停了下来，神情立刻松弛下来，一抹得色爬上眉梢。
“商量好了？我们的提议，接不接受？”
随队的安保负责人迈步上前，声音低沉：“条件我们可以同意。但你必须保证，绝对保障罗教授和每一位队员的安全。”
“这当然没问……”
首领答应得干脆，可话才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注意到，对面那位负责人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紧缩，正用一种近乎恐惧的眼神，死死钉在他的，身后？
首领的眉头拧了起来：“你这是什么表情？”
负责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臂，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指向首领头顶上方的黑暗。
首领顺着那指引，仰起了脸。
船舱顶部，在他正上方，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团人形的暗影。
那影子大致维持着人的轮廓。
首领站立的位置离一盏长明不灭的旧油灯很近，昏沉的光晕勉强映出那东西的部分形貌。
它周身是一种浑浊的深褐色，四肢的构造接近人形，但面孔完全无法分辨，覆盖着一层厚重如凝结沥青的漆黑物质。
此刻它正头下脚上地倒挂在舱顶，脑袋以违背关节常理的方式扭转下来，空无一物的“注视”紧紧钉住了下方的人，粘腻的、能拉出细丝的浆液正从它裂开的部位持续滴落。
这画面令人毛骨悚然，勾起了许多人记忆里某部外邦恐怖片中怪诞形象的联想。
“那到底是什么？！”
武装首领惊骇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抬起武器，扣下扳机，一连串的火光与爆响朝着那异形倾泻过去。
但随后发生的事，让惊惧骤然加剧。
那些激射而出的金属弹头撞上怪物的躯干，竟像陷入松软的淤泥，直接没入其中，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也未能让它停顿分毫。
这一举动，显然激怒了它。
怪物完全不理睬继续飞射的弹雨，猛地向下扑落，精准地砸在了首领的肩膀上。
它咧开嘴，露出白森森尖利的牙齿，狠狠噬向他的脖子。
温热的液体立刻喷涌而出。
凄厉的哀嚎从首领喉咙里炸开。
他双手疯狂抓挠着紧贴在身上的怪物，试图将它从自己颈项上扯离。
可无论他如何拼命，那东西都岿然不动，像已经和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异变，让四周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一时丧失了反应能力。
首领的惨叫声逐渐低微，最终彻底沉寂。
那怪物这才停止了啃咬。它像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涌出的液体吞入体内，随后缓缓抬起头，“环视”着周围惊呆的人群，像在挑选下一个猎物。
“射击！快射击！”
武装人员里终于有人从震慑中惊醒，嘶声狂吼。
刹那间，爆鸣声连成一片，无数道火线从不同方向交织射出，全部指向那个可怖的身影。
面对如此密集的集火，怪物失去了先前抵挡单支武器时的从容，被强大的冲击力打得向后趔趄，最终仰面摔倒。
那东西吞入的液体终究有个限度。没过多久，多余的浆液便从它躯壳的缝隙里渗了出来，墨绿色的汁水在怪物身下蔓延开来。
看见这情形，众人才算勉强喘过一口气。
“总归是能杀死的……不然的话……”
话音未落。
头顶的舱板骤然响起一片密集的刮擦声，像无数爪子在金属表面疯狂挠抓。
手电光向上照去的瞬间，所有人的脸霎时惨白如纸。
舱顶不知何时已爬满了层层叠叠的怪物，形态与刚才被他们击倒的那只一模一样。
“进房间！快！”
军官首领嘶声吼道。
众人连滚带爬冲进最近的舱室，重重摔上门，又将木床与铁桌死死抵在门后。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颤抖的问话在黑暗里响起。
无人应答。
谁也给不出答案。
他们屏住呼吸，从门板的缝隙向外窥视。
那群没能及时躲进来的雇佣兵，已经和怪物缠斗在一起。
惨叫与枪响在狭窄的走道里混作一团。
“哒哒哒！”
火焰持续从枪口喷涌而出，子弹钻进那些扭曲生物的体内，带起一滩滩浓稠的绿色汁液。
谁都看得出，这不过是徒劳的拖延。
子弹只能让它们略微后退，却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持枪的人正一个接一个减少。
“二哥！快拿主意！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一名满脸血污的汉子嘶吼着，从腰间拔出两枚圆筒状物体奋力掷出。
爆炸的轰鸣震得耳膜生疼，几只怪物被气浪掀翻出去。可它们很快又摇晃着站起，猛地将附近一名队员扑倒。
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不再动弹。
剩下的人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疯狂地扣动扳机，子弹如雨点般泼洒出去。
“他娘的！”
被唤作二哥的壮汉吐掉嘴里的血沫，“退路全被堵死了……学那些搞研究的，先找地方躲！”
他嘶哑着嗓子指挥众人一边射击，一边艰难地向着一扇金属门移动。
终于全部挤进房间，反手锁上门。清点人数时才发现，还能站着的不足十个，人人身上都挂着彩。
二哥的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早知道这鬼地方这么邪门，给座金山老子也不来！”
“现在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
旁边一人吼着，手忙脚乱地更换着打空的弹夹。
“只剩一条路。”
二哥从行囊里扯出一捆管状物，用牙咬开保险，“把下面那层的入口炸开。”
“干！我们顶住，你快动手！”
谁都明白在这么封闭的地方引爆炸药意味着什么，但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继续僵持，只有死路一条。
“轰！”
猛烈的爆炸让整个舱室都在剧烈摇晃。随后，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
躲在另一处舱室里的考察队员们互相看着对方苍白的脸。
“没动静了……”
“难道……都死了？”
每个人的表情都像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阴影。
那些全副武装的佣兵都落得如此下场，他们这些只有简单工具的人，下场只会更惨。
直播画面里早已没了之前的喧嚣，所有看着屏幕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脸色凝重。
罗教授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连子弹都打不穿！
现在连那些佣兵都死光了，罗教授的处境无疑已经到了悬崖边缘。
我的手掌一片冰凉，全是湿滑的汗水。
要求增援吗？
就算呼叫支援也来不及了。除非动用那些重型武器，否则根本奈何不了这些怪物！
……
此刻，考古队没有人有心思去看屏幕上飞速滚过的字句。
因为那些东西已经发现了他们。
它们正汇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潮流，朝着这个房间涌来。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