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玉珠筷子顿住,“什么意思?”
“虽然查清楚他是清白的,但毕竟淌进了这摊浑水里,上面把他调走,也是为了少点闲话。”
乔玉珠低头,吃了口碗里的菜,“所以,当初在安县,你们是故意把乔建国放回来的?”
“嗯。”陆砚舟点头,“他在安县死咬着什么也不肯说,还口口声声有大人物保他,一直扣着还不如放回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乔玉珠疑惑,“不担心他跟背后的人通风报信吗?”
“要的就是他背后的人。”陆砚舟抬眼,“更何况,他要是真捏着什么大人物的把柄,也不会被我们扣那么久。”
乔玉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他背后……没有什么大人物?”
“也不算。”陆砚舟掀了掀唇角,露出一个冷笑,“何定邦交代李二牛想办法把那柄会炸膛的木仓交到我手里的时候,他正好溜号躲在一边。”
李二牛就是那个借着腿伤退役,返回原籍,还在县里当了一个小领导的大头兵。
陆砚舟放下筷子,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他去看我的时候,刚好碰上何定邦。听着熟悉的声音,再想到我受伤的情况,前后一串,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
乔玉珠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把监视我当做给何定邦的投名状,以为能飞黄腾达,结果反倒成了何定邦的替罪羊。”
陆砚舟眉头微挑,“他给李处长送了本农民种地的笔记,你猜里面写的什么?”
乔玉珠摇头。
“那本笔记里不是画,全是字。”陆砚舟嗤笑道,“一个种地的农民居然写了一手好字,多稀罕啊,生怕别人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那本笔记涂上特定的药水后,显示出来的内容就是乔建国和李处长怎么勾连在一起,打算用什么法子算计我。”
乔玉珠听完,心头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的异样。
背后的人布了这么大一盘棋,每一处都环环相扣,怎么会连这点细节都没注意到?
这不像是疏漏,倒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的马脚。
乔玉珠拧眉,“那这次会怎么处理他们?”
陆砚舟面上没什么表情,“乔建国,十年农场改造,李二牛木仓毙,何定邦…”
他顿了顿,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上面还在研究,他明天要是还是这幅拒不配合的态度,作为主谋,下场只会跟李二牛一样。”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砚舟,你有没有想过从徐月香、何云芸和徐婷玉三个人那里入手?”
“她们?”陆砚舟眉心微拧,“何定邦不像会跟她们说这些的人。”
乔玉珠摇头,“心思再缜密的人,也没法在家里一直绷着。”
“徐月香跟了他这么多年,何云芸是他唯一的女儿,徐婷玉天天在何家转悠,他就算什么都不说,这三个人也能从随口的一句话、一个表情里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陆砚舟面色一变,搭在桌沿上的手猛地收紧,起身就要往外走,“玉珠,你说的对。我出去一下,你晚上先睡,不用等我。”
说完,他便匆匆离开了。
乔玉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慢慢收回视线。
从知道陆砚舟亲爹陆春山还活着的那天起,她心头的异样就一天比一天重。
按理,能让背靠阎家的阎维桢都讳莫如深的人,整个京市扒着手指头数也不超过一双手。
可陆春山要是真有这么大的能耐,陆砚舟从参军到现在,怎么连亲爹的名号都没听过?
难不成一朝得势,为了抛弃妻子连名字都换了不成?
乔玉珠想不明白,摇了摇头,长舒了一口气。
*
窗外的月亮越升越高,乔玉珠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睡不着。
直到天边透了点蒙蒙亮,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直到第二天早上,陆砚舟才提着从食堂打回来的炒饭回来。
乔玉珠听见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皱巴巴的军装,拧眉道:“一晚上没睡?”
“眯了一会儿。”陆砚舟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揉了把脸,眼底闪过一抹光,“徐婷玉说了。”
“徐婷玉?”乔玉珠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那三个人里,徐月香这个枕边人开口的可能性最大,没想到是徐婷玉这个侄女。
陆砚舟点头,“去年,我在全军大比武上拿了第一以后,有段时间何定邦很不对劲。就连徐月香都以为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还拉着徐婷玉去‘捉奸’。”
“结果没见到什么女人,倒是撞见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乔玉珠眼神一动,“刀疤男?”
陆砚舟颔首,“后来有一次徐月香跟何定邦吵架,把跟踪他的事情抖了出来。从那以后,何定邦看徐婷玉的眼神就不对劲了,还一直想把徐婷玉嫁出去。”
“徐婷玉怕她姑拗不过何定邦随便找一个人把自己嫁出去,所以才…”
陆砚舟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乔玉珠。
乔玉珠对上他的视线,反应过来,“所以,她才想着嫁给你?”
陆砚舟轻咳一声,“她一直在私底下留意何定邦的动静,今年三月份,她不仅发现了何定邦养在外面的女人,还发现了两个人的私生子。”
“不止如此,徐婷玉手里还有一个本子,里面记录了这大半年来,何定邦的行踪,包括什么时候外出,多长时间,回来心情怎么样。”
乔玉珠面上闪过一抹讶异,她没想到,徐婷玉竟然能在何定邦眼皮子底下发现这么多。
陆砚舟揉了揉眉心,“有了徐婷玉交待的这些东西,徐月香开口是迟早的事。”
话音未落,陆砚舟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一声。
乔玉珠弯了弯嘴角,伸手打开一个他带回来的饭盒,推过去,“先吃早饭吧。”
陆砚舟拉住她的手,“你陪我。”
乔玉珠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拉开一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吃吧,我陪着你。”
陆砚舟勾了勾嘴角,一手拉着乔玉珠,一手吃饭。
堂屋里流淌着一股淡淡的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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