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康熙三十五年的除夕还有几日时，紫禁城乾清宫，一道来自山东青州的密折，越过督抚、绕过布政司，由内奏事处直递上了御案。
御案前，玄烨执朱笔的手指微微一顿，接着放下朱笔，拿起这封密折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一个字的再次看了一遍。
密折上老老实实记录着一项趣闻，青州府同知李文熚长女李静言，因私下听闻府上奴仆曾有不小心触摸出痘的病牛染上天花，却安然无恙很快度过病症，恰逢庄上出现病牛，小儿好奇便私碰出痘病牛，又以沾有牛痘脓水的衣袖抹过幼弟手掌。
没几日，姐弟三人纷纷高热昏沉、身出浅痘，阖府昼夜不敢合眼。李文熚与其夫人江文玉日夜守在床榻，几度垂泪，却在这其间发现异状。
寻常人感染天花，皆起势汹汹，或有高热惊厥、痘毒炽烈之症状，轻则毁容留疤，重则稚子夭折，便是最稳妥的人痘接种，亦有三成凶险。
可自家一双儿女症状却截然不同。
长女和两名幼子虽发痘，却热度温和，痘疹稀疏浅淡，不过一夜便退热安神，十日结痂，无溃烂、无恶疾，痊愈之后身子清爽，并无半分天花余毒痕迹。
在长女的坚持下，李文熚与其夫人进行了为期三月的验证，李文熚亲自坐镇，步步审慎验证，整整三月，无一日懈怠。
最终，夫妻二人得出石破天惊、却字字有据的结论：
牛痘毒性温缓，远胜人痘，沾染之后轻症易愈，无殒命之险，且似乎可终身避天花大疫。
折末则写着：
牛痘可避天花、毒性温和、远胜人痘；然未遍试万民，体质宜忌未全知，臣不敢贸然私传，谨据实奏闻，恭候圣裁、太医核验。
康熙眸色渐深，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一个字也没有错看后，当机立断急召裕亲王、内阁大学士等近臣进宫商议。
最终定下决策，密不发内阁，即刻命太医院挑选御医二人，由内务府安排车马，悄悄赴青州，一切试验，只许于李文熚温泉庄子之内，取用自愿壮丁，严禁波及幼童。
待有了实在结果，再摆上朝堂，论功行赏。
将牛痘的事情上报之后，李文熚便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开开心心地不再关注公事，只窝在府上和妻儿一起准备过年的东西。
给京城老家的节礼早就送了出去，李静言对温泉非常惦念，缠着江文玉磨了一天，总算得到今年除夕他们一家去庄子上过节的准话。
这下大家更忙碌了起来，李静言看着忙得团团转的所有人，后知后觉发现她这个提议给大家带来的工作量有多大，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多多想些新奇的适合在这时候吃的吃食出来犒劳犒劳大家了。
而李静远和李静之兄弟俩并没有因为年龄小就逃过一劫，被李静言抓了壮丁在李静言的专属小厨房做工，无休无工钱还得倒贴私房钱的那种。
冬日在温泉庄子属实非常合适惬意，至少一家五口窝在庄子里完全想不起回府，跟过来的下人们也是个个跟在后面舒舒服服过了个年。
但这平静舒适的日子很快就被打破了。
正月初七一早，风尘仆仆地一行人在罗知府的带领下就来到了庄子外，李文熚接到密旨得知了这些人的来头，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差点没绷住，还好罗知府早就知道了李文熚是什么人。
在罗知府的周旋下，李文熚最初地慌乱褪去，加上牛痘的事的确是他全程跟进的，总算是进入了正轨。
当然江文玉母子四人也不能继续留在庄子里了，当日便收拾行李回了府里。
李静言虽然小小的抱怨了一下，但事情轻重还是拎得清的。
这行人一待就是一年多，在这期间李文熚正式为李静远两兄弟请了夫子来府上教学，李静言则是被安排上午同弟弟们一起上义理文史课，只是书案之间悬着道素色纱帘。
下午有时李静言会去研究新吃食，有时跟着江文玉学习管家理事、礼仪规矩，女红技艺已经被江文玉剔除在李静言的学习中了，她实在不想看到那糟糕的绣法，看一次心梗一次，为了健康着想，江文玉觉得给李静言直接安排个精通刺绣的丫鬟更合适。
说到丫鬟，江文玉其实早就在私下寻摸了，可想找个比李静言大2岁左右，性格稳重聪慧，长相清秀端正，还要出过天花，家世清白的丫鬟属实不好找。
她身边的芷荷和汀兰是家生子，落梅是她母亲庄子上佃户的女儿，一家子都在庄子上，绿竹是上山祈福时遇到的孤女。
去年其实已经找到了两个符合的丫头，就差没出天花，牛痘的事情确定之后，江文玉就去问了那两丫头的意见，两丫头毫不犹豫就应下了。
本想着过完年再给两丫头种牛痘，没想到京城的人来了，这两丫头直接被纳入了试验对象，根本出不来。
康熙三十七年4月，全套试验全部完成，在李文熚温泉庄子待了一年多的一行人带着全部病案、受试者的记录、人痘攻毒的实证卷宗急匆匆返回京城。
康熙看完全部记录，再次召见裕亲王、大学士、侍领卫内大臣、太医院又做了一次内廷复核，确认没有隐瞒死伤、没有虚假案例后，正式在朝堂上公开牛痘一事。
瞬间引起朝堂轩然大波，待文武百官、诸王贝勒一一看过卷宗后，总算是相信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五月初，青州南阳城，传旨钦差踏入府上宣读圣旨，李文熚携江文玉率子女跪拜听旨。
待听到特沛殊恩，将李文熚与其妻江氏、子女，开出包衣，归入镶白旗汉军公中佐领时，李文熚和江文玉不可置信地对视了一眼，他们猜到会有厚赏，但最多也就是李文熚未满条件便破格升任知府。
万万没想到他们被抬出了包衣，虽然只有他们这支，其他同族仍是包衣。
不过李文熚并没有升职，只是吏部加级记录，日后升迁优先叙用。除此之外，江文玉被册授四品恭人诰命，李静言特旨闺阁优容，往后选秀照看、小小过失一概宽宥。李静远和李静之录入吏部优叙名册，日后科考、铨选、笔帖式补缺，一律优先优待。
另赏内库足纹银一千两、御用宫缎二十匹、御书勤政匾额、御用文房至宝。
李静言眨眨眼，啊？选秀照看也是赏赐吗？下意识就要开口问，被察觉到姐姐异动地李静之拽了下袖子，李静言这才反应过来这可不是她能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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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刚写完，电脑就没电关机了，那一刻我感觉我整个魂都飞了，哆哆嗦嗦插上电打开电脑，然后！
耶！我保存了！
高兴地我起身在家就是一个四肢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