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墙开店”政策不光让职工们的吃、穿、用方便了很多,还暂缓了企业效益和职工们的工资矛盾。
但人员臃肿的问题依然存在,几乎没有任何职工响应“留职停薪”的号召,多是以一种他们不嫌工资少,厂里也别嫌他们懒的心态照常上下班,以迟到早退、延迟午休时间等方式花样怠工。
黄玲默默观察着,之前有的模糊想法再次浮现,她觉得是时候了。
于是在某天她找上了厂里的领导,经过沟通后,顺利办好“停薪留职”,并且作为第一个响应号召的员工,她不但可以继续住在小院,还以极其优惠的价格租到了一间位置虽不是很好,但面积不小的门面。
没错,她决定开一家自己的服装店,这两年,自从那次喇叭裤后,那几位跟她定做的客户,一直都在她这里定做衣服。
她因着某些想法,这两年一直私下学习设计、制作衣服,还时刻关注着时尚动态,宋莹后来的每一件时髦衣服都有她的手笔,更别说还有她自己、家里孩子的衣服,连带着男装她也开始有想法了。
那几位不差钱的客户几次之后,就离不开黄玲的手艺,甚至还带了别的客源,只是介于情况,黄玲并没有多接单。
现在她打算自己开个人的服装店,不过她不打算走平价路线,她就走定制,只是定制价格会有高有低而已。
庄超英知道她的计划后,没有意外,他又不是瞎子,看不到黄玲这两年的努力,只是他有些担心客户来源。
黄玲骄傲地表示,不用担心,就她现在的那几位客户,其中一位基本是以每月一套衣服的频率在她这里定制,一套衣服下来,赚的钱都比得上他一半工资都不止,冬天,有时候一件大衣都比庄超英工资多。
庄超英惊讶万分,怎么会这么多钱。
黄玲下巴一扬,当然是因为独一无二的设计费了,以为她看得那些书白看的呢,那些款式都是她自己设计的好嘛,这可不是免费的。
好吧,这下庄超英放心了,怪不得黄玲愿意停下厂里的活,黄玲表示,那三瓜两枣的,要不是为了房子,她早就出去单干了,所以什么时候房子能随意买卖。
宋莹羡慕黄玲能有这样的手艺,不过她也有了额外收入,上海有了外贸公司,这外贸公司长期对私人发放产品图,定期收购成品,根据质量数量付手工费。
而且既然开店,那肯定是要赚钱的,黄玲主要定制衣服,但也可以搭一些小物件在店里卖,这些小物件,黄玲也自己画图配色,然后交给宋莹,宋莹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收钱,被黄玲一通说后,便收下了,然后接活更勤快了。
家里的家务事也都交给了林武峰,一连几天吃上亲爹的做的饭,林栋哲唉声叹气,又不敢说。
黄玲的定制服装店开业后,生意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原先的客户就不说了,早就眼馋但被黄玲以毕竟是厂里员工,不好多接私活为由拒绝的人,一听消息全都涌了过来,要不是黄玲就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这一个月就能挣下往年一年的工资。
不过也差不多了,也不是每个人都着急穿,根据要求,来的顺序,黄玲的单子都排到了两个月后。
宋莹的外快也跟着越挣越多,那些客户来了店里,左看右看,见着喜欢的小物件也会带走一、两件。
对门张阿妹所在的轮胎厂一样人心浮动,宋莹接黄玲店里单的事情没说出去,所以张阿妹不清楚,她便搭着宋莹的人情,成了外贸编织军的一员。
电视机也没了限购,吴家买了电视,黄玲想买被宋莹拦下后,庄图南和庄筱婷想看便还是去宋莹家看。
81年夏,苏州市发放了首批个体工商经营执照,黄玲不用多说肯定是办的,一直冒着“投机倒把”风险赚钱的李一鸣也拿到了个体工商营业执照,他的小摊位和“倒买倒卖”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黄玲的事业红红火火展开,庄超英也受到鼓励,在工作上更加勤奋,这不新学期一开学,他就被提为教导主任。
然后刚上任就遇到难题,教育局颁发新文件,要求在严禁校园早恋的前提下,学校具体教学要打破男女界限,比如体育课、实验课男女生一起等,要让异性同学正常相处。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再多吐槽,事情也得做,新任教导主任庄超英一筹莫展,完全不知怎么开展工作。
而日新月异的社会精神面貌,小说、诗歌、电影等文艺作品一波波冲击大家的思想,这里面宣扬歌颂爱情的优秀作品层出不穷。而高考制度确立后,中学生们的压力骤然增大,为了缓解压力,学生们对于这些新文化敏锐度持续提高,往往大人们还不知晓时,他们就已经知晓了。
庄超英的压力更大了,,思来想去只能采用开展思想工作、蹲点观察等笨办法,在一次蹲在自行车棚附近树丛里时,身旁跟他一起的英语老师塞给他一本手抄小报。
庄超英瞥见两行“迷茫”“苦闷”的标题,面无表情拍死一只蚊子,心想他一把年纪还要蹲在树丛里,他也很迷茫,很苦闷。
作为家里就有位高中生的父亲,庄超英明白完全堵死学生们开小差,是不明智的,所以他也不是一点不通人情,只要不在不合适的时间开小差,不乱看书,不乱发展关系,他多数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他说服庄图南将时间和精力尽可能放在学业上,退出报社,但庄图南接触新事物,看新的文学作品,他也不会阻止,总要让孩子有喘口气的空间。
黄玲稍微有些担心,不过她的定制店生意太好,导致她也没那么多时间去关注,而且这不是还有庄超英,庄超英心里肯定有数。
宋莹无意中翻看了林栋哲借庄图南带回来的杂志《收获》,然后就放不下了,甚至还和黄玲交流了一下心得,最后宋莹拿着钱去邮局订阅了《收获》和《十月》这两本杂志。
对门吴家的孩子,吴姗姗这些时日总是会来找庄图南借闲书,还有一中的笔记和试卷,黄玲天天在店里时间更多,没有注意,但庄超英注意到了,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更关注了些,打算若是真有情况再说。
李一鸣在巷口开了家小卖部,还花了四千三百块安装了一部电话,小巷里有了第一部电话,自从李一鸣干个体户后就闭嘴不说的李婶,在和别人聊天时,开始说个体户未必比不上铁饭碗了。
听得人想说什么,但一想到李一鸣能拿出四千三百块装电话,还能开小卖部,就变成附和着说几句。转头到家看到家里无所事事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拎起扫帚就是一顿骂。
跟着巷口喜事对应的是巷尾的悲事,黄玲小院隔壁关系户王家的知青女儿王芳带着外孙女周青回来住下了。
虽然王家不说,但架不住小巷里有的是耳聪目明的人,真相总归是知道了,王芳一家三口都是偷偷跑回来的,周青父亲周志远本来带着人回了上海老家,但老家房子住不下,哥嫂也不同意他们三个人住回来,所以王芳带着女儿回了娘家,周志远硬留在上海当“黑户”。
王芳带着东西来求了庄超英,庄超英莫不过情面只好转头把东西拎去了校长家,于是周青进了附中,王芳母女俩成功留在苏州当“黑户”,王家院子成为了巷子里新的热闹发源地。
庄超英对吴姗姗和庄图南的事非常上心,年前发现吴姗姗找庄图南更频繁后,他便在一日晚饭后溜达到了吴家。
晚上睡觉前,黄玲从庄超英口中得知,吴家准备让张敏和吴姗姗都报中专的事,有些吃惊,因为她记得姗姗学习不错,她想报一中来着,听完庄超英转述的吴家的解释,黄玲撇了撇嘴,嘀咕一句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便没多说什么直接睡了。
庄超英睁着眼睛半晌才睡着,第二日找林武峰聊了聊,才放下了心。
82年上半学期结束,黄玲打算歇两天,全家去常州看看外公外婆顺便玩两天,缓解下庄图南的压力,但刚计划好,没等她买票,庄桦林那边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