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着照进中院,暖洋洋的。
许大茂推着一辆半新的飞鸽自行车进了院门,嘴上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车把上挂着一串钥匙,一晃一晃的,叮当作响。
他进院的时候故意没推稳,车头歪了一下,他赶紧扶正,嘴里“哎哟”了一声,像是在跟车说话:“新车就是滑溜,还没骑习惯呢,差点摔了。”
闫阜贵正蹲在影壁旁边晒太阳,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辆车上停了一下:“大茂,买车了?”
“买了!”许大茂把车支好,拍了拍车座,声音故意大了几分,“刚买的,飞鸽的,虽然不是全新的,但九成新,前车主没怎么骑过。你瞅这漆面,跟新的似的。”
他说着还弯腰用袖子擦了擦车架上一块根本不存在的灰,动作夸张得像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这可是他求了自己的老父亲好久,才搞到的,怎么能不炫耀一下呢?
闫阜贵凑过来看了两眼,嘴里“嗯嗯”地应着,脸上带着那种“看了也白看反正不是我的”的表情。
许大茂不满足于只有闫阜贵一个观众,又朝中院的方向喊了一嗓子:“三大爷,您帮我看看,这车胎是不是气太足了?我骑着有点颠。”
他的嗓门不低,隔着半个院子都听得见。贾家的门帘子动了一下,贾东旭从里头走出来。他这两天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眼窝深陷,嘴角耷拉着,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灰扑扑的。
他看见许大茂那辆新车,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站住了。
许大茂当然也看见了他,脸上那点笑没减,反而更大了几分:“哟,东旭哥,出来晒太阳啊?”
贾东旭没接话,目光在那辆车上停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从“看见了”变成“不想看见”,最后变成了一种硬撑着的不屑:“一辆破二手,有什么好显摆的。”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续上了:“二手怎么了?二手也是车。不像有些人,连二手都买不起,出门全靠两条腿。”
贾东旭的嘴角动了一下:“你也就这点出息了。一辆破自行车,跟捡了宝似的。你也不嫌丢人。”
许大茂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往前走了两步:“贾东旭,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买我的车,关你什么事?”
“我就看不惯你这副德行。”贾东旭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一个破放映员,有什么好嘚瑟的。不就是一辆二手飞鸽嘛,我还以为你买了辆新车呢。何雨柱那辆才是新车,人家的永久比你新多了。你嘚瑟什么呀?”
许大茂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贾东旭,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
“你是不是这两天火气没处撒,来找我撒?”
“我火气大关你什么事!”
“那你别跟我嚷嚷啊!”
“我就嚷了怎么着吧!”
“你再嚷一句试试?”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是两头被拴在同一个桩子上的狗,谁都不肯先退。声音越来越大,闫阜贵已经缩回自家门口了,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那儿看戏。
贾东旭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他的手指头又习惯性地抬起来,指向许大茂:“你再说一句试试?”
许大茂的嘴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没说出口,贾东旭已经冲上去了。
他攥着拳头,整个人朝许大茂扑过去,嘴里还喊着:“你个王八蛋!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许大茂没料到贾东旭会真动手,往后退了半步,被贾东旭扑上来抓住了棉袄领子。两个人脚下绊蒜,一起歪倒在青砖地上,扭成了一团。
“你疯了吧!你放开!”许大茂的喊声变了调。
“我让你嘴贱!”贾东旭挥着拳头,方向没对准,打在许大茂的肩膀上,把两人都带得打了个滚。
许大茂一边躲一边骂:“你有病!你他妈去找何雨柱啊!你找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害你妈被关的!”
贾东旭听见“何雨柱”三个字,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更猛了:“我他妈先打死你!”
两人在院子里滚来滚去,灰尘扬起来,鞋底在青砖地上蹭出一道道灰印。没人拉架,中院几个晒着太阳的邻居都往后退了几步,有人端着碗,有人在嗑瓜子,都没上前。
何雨柱站在自己家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抱胸,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人,没有上前,也没有喊住手,就那么看着。
贾东旭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猛地一翻身,把许大茂按在了地上,挥起拳头就要往下砸。许大茂的脸已经涨红了,嘴里还在喊:“贾东旭你有病吧!”
拳头正要落下——
“够了。”
易中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贾东旭的拳头顿住了。他喘着粗气,回过头看了一眼。易中海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目光从贾东旭身上移到许大茂身上,又收回来。
“你们两个,起来。”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沉。
易中海的话还是有些用的,一般人不敢跟他唱反调。
贾东旭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从许大茂身上翻下来,坐在地上喘气,棉袄蹭了一身灰。许大茂也爬起来,拍着衣服上的土,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不服,但他看了一眼易中海那张脸,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易中海的目光扫了一圈院子,最后在何雨柱身上停了一瞬。
何雨柱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他的目光还在那辆倒在地上的飞鸽自行车上,车把歪了,车筐也掉了,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停住。许大茂的新车,才炫耀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躺在地上了。
易中海把目光收回来,声音又沉了几分:“你们两个,跟我进来。”
他转身往自家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贾东旭,你过来。许大茂,你也过来。”
贾东旭站起来,低着头跟过去了。许大茂犹豫了一下,看了那辆倒地的自行车一眼,又看了何雨柱一眼,然后也跟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