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的香味从何家那扇半开的窗户里飘出来,先是在中院里散开,然后顺着风,灌进了贾家那扇没关严的门缝里。
棒梗本来正蹲在炕沿上玩一个破陀螺,鼻子忽然动了动,手里的陀螺也不转了,仰起头来朝着窗户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奶奶,我闻见肉了。”
贾张氏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手里的针停了一下:“闻见就闻见,你又不是没吃过。”
“我没吃过!”棒梗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了,“我都好几天没吃过肉了!奶奶,我要吃肉!”
贾张氏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爹把钱都输光了,哪来的钱买肉?”
“那何雨柱家有!我闻见了!他家在做肉!”棒梗把陀螺往炕上一扔,两条腿开始乱蹬,“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贾张氏把手里的鞋底往炕上一撂,看向灶台边蹲着的秦淮茹:“你听见了?还不赶紧去?”
秦淮茹没有动:“妈,我去了也没用……”
“怎么没用?”贾张氏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他今天对象在,他总不能当着对象的面把你赶出来吧?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就把棒梗带上!他一个小孩,他们好意思不给?”
秦淮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根还没塞进灶膛的柴火,沉默了一会儿。
她确实犹豫过,但那个犹豫没有持续太久。她站起来,从碗柜里翻出一个搪瓷碗,递给棒梗:“拿着,跟我走。”
棒梗眼睛一亮,从炕上跳下来,接过碗,跟在她后头出了门。
秦淮茹走到何家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听见屋里传来笑声,是何雨柱的,还有一个女人的,轻轻柔柔的,像是被什么话逗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开了。
何雨柱站在门内,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看见秦淮茹端着碗、带着棒梗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意收了大半。
“嫂子,有事?”
秦淮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然后她看见了苏棠。
她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水,偏过头来看着门口的方向。屋里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干净、明亮、从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秦淮茹这辈子都没有的东西——底气。
秦淮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清醒了一下。然后她换上了一副惯常的表情,声音带着那种她最擅长的、不轻不重的软:“柱子,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棒梗饿得一直哭……我看你这边正好在做菜,能不能……匀一口给孩子?不用多,就一口就行。”
她说着,把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又用另一只手轻轻推了一下棒梗的后背。棒梗立刻会意,往前蹭了两步,仰着脸看向何雨柱,眼眶已经提前红好了:“傻柱叔叔……我饿……”
何雨柱还没开口,秦淮茹的目光已经越过了他的肩膀,落在苏棠身上,然后又收回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络:“哟,这位就是弟妹吧?真俊!我是柱子的秦姐,平时多亏了我照顾他。”
何雨柱心里冷笑了一声,秦姐?他跟她早就划清界限了,现在又开始攀关系了,真有意思。
“嫂子,我跟贾家已经——”
“柱子,我知道你怪我。”秦淮茹打断他,语气软了几分,“以前是我不对,我这不也想着……以后多帮衬你一点嘛。”
苏棠从桌边站了起来,走到何雨柱身边,看了一眼秦淮茹和她手里的碗:“这位是?”
“隔壁邻居,贾东旭的媳妇。”何雨柱的声音平平的。
秦淮茹脸上的笑微微一僵,随即又续上了:“弟妹,你不知道,柱子平时一个人住,我经常过来帮他打扫打扫、洗洗衣服什么的,毕竟一个大男人,哪会收拾屋子。”
“哦?”苏棠偏头看了一眼何雨柱,“她帮你洗衣服?”
“没有的事。”何雨柱说,“我跟贾家已经划清界限了,她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秦淮茹的笑容又紧了几分,但很快就恢复了:“柱子跟我生分了,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不过我能理解,毕竟现在有了对象,得避嫌嘛,以后姐就不来了。”
棒梗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屋里桌上那盘还没来得及收的菜:“我要吃肉!”
秦淮茹低头推了一下他的头:“别急,等傻柱叔叔给你盛……”
“嫂子,你们回去吧。”何雨柱的声音不高不低,“我这里没有什么能给的。你跟贾家的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柱子,你——”秦淮茹的脸色终于变了,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我是来要饭”的委屈了。
她的目光越过何雨柱,落在苏棠身上,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弟妹,你别嫌我说话直。柱子这人好是好,就是太实诚了,容易被人骗。你现在跟他处对象,可得看紧点,别让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钻了空子。”
何雨柱的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苏棠忽然说话了。
“秦姐是吧!”她的语气很平,但那个称呼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秦淮茹的嘴张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何雨柱跟我说过你。他说你们是邻居,不是亲戚。你以前帮过他,那是邻居之间的情分,不是家人之间的义务。”
秦淮茹的表情僵住了。
“你是觉得,我跟他认识的时间短,他会因为你这几句话就怀疑我?还是觉得我跟他认识的时间短,他就会跟你回去?”
秦淮茹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苏棠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你有这心思,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家日子过好。他跟我在一起过得挺好的,你就别惦记了。”
秦淮茹的脸涨红了:“你——你一个外人,懂什么?我跟柱子认识这么多年了……”
“那挺好的。”苏棠说,“认识这么多年,你应该更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那你更不应该在他门口说这些话。”
秦淮茹站在门口,端着手里的空碗,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里。她的目光从苏棠脸上移到何雨柱脸上,又从何雨柱脸上移回苏棠脸上,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她把碗猛地往怀里一收,转身就走。棒梗愣了一下,追了上去:“妈!肉!”
秦淮茹没有回头,她的步子又快又急,门帘子在她身后重重地落下来,“啪”的一声,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关在外面。
何雨柱站在门口,看着秦淮茹和棒梗的背影消失在贾家的门帘后面,然后把门带上了。
何雨柱关上门,转身看着苏棠:“你刚才……”
“我刚才怎么了?”苏棠看着他,“她说那些话,是故意让我误会你的。你觉得我会误会吗?”
何雨柱摇了摇头:“不会。”
“那不就完了。”苏棠转身回到桌边坐下,“不过你那个邻居,真是个坏女人,你得离她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