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阳光正好。
秦淮茹蹲在灶台前头择菜,贾张氏坐在炕沿上纳鞋底。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老易说了,过两天动手。”贾张氏把针在头发上蹭了一下,“到时候先传他钱来路不正,再说他打女人,看他还能在院里横几天。”
秦淮茹“嗯”了一声,手里的菜叶被她掐断了一根。她还没想好那巴掌的事要不要再提,但她知道易中海的计划已经在往前走了。
“你昨天也看见了,他那巴掌打得……”贾张氏哼了一声,“正好,到时候就说他以前也打过你,院里谁不知道你跟他走得近?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秦淮茹低着头,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没接话,但她也没有否认。
门就是这时候被拍响的。
“砰砰砰——”又重又急,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节奏,像是外面的人正在用拳头砸门板。贾张氏手里的针顿了一下:“谁啊?敲这么急!”
秦淮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一道声音就砸了进来——“贾东旭家属在吗?轧钢厂的!”
秦淮茹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满脸是汗,像是跑了一路。他的工装上沾着几道油污,袖口挽到小臂,呼吸还没喘匀。
秦淮茹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他……他在厂里出了事,操作机器的时候被绞进去了,现在人已经送到医院了,厂里让我来通知你们赶紧过去!”
“什么?!”贾张氏的声音从屋里炸出来,她撂下鞋底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攥住那个年轻人的胳膊,“你说谁出事了?谁被绞进去了?你再说一遍!”
年轻人被她攥得胳膊生疼,但他没有挣脱,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贾东旭,您儿子贾东旭,操作机器的时候出了意外,人被卡在机器里了,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现在在人民医院急诊……”
贾张氏的嘴张着,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冰水。她的目光在年轻人脸上扫了好几遍,像是在找他说谎的痕迹,但年轻人的眼神没有躲闪,他站在那里,等着她接受这个消息。
“你胡说!你胡说!”贾张氏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尖锐得像一把被磨过的刀,“我儿子好好的!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你咒他!你凭什么咒他!”
她一边说一边挥起手朝年轻人身上打去,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啪”的一声脆响。年轻人没有躲,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婶子,我没胡说……真的是厂里让我来通知你们的……”
“我不信!你走!你走!”贾张氏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你肯定是何雨柱派来的!你们串通好了来吓唬我!我儿子不会有事!”
她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往前扑,像是要把那个年轻人推出院门。
秦淮茹站在门框旁边,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想起贾东旭出门的时候,状态明显不对,鞋都没穿好,瞬间他感觉天都塌了,贾东旭要是出事,他怎么活啊!
但她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妈——”
贾张氏没有回头,她还在推搡那个年轻人:“你走!你再不走我喊人了!我们贾家不欢迎你!”
年轻人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但没有离开。他站在门槛外面,声音比他刚来的时候低了几分:“婶子……您冷静一下……厂领导让我来通知你们,就是怕你们不知道情况……”
“我不听!我不听!”贾张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她还在用力推他,“我儿子不会有事!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秦淮茹终于动了。她绕过贾张氏,一把抓住了那个年轻人的袖子,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你说……他在哪个医院?”
“人民医院,急诊。”
秦淮茹点了点头,松开手,然后转身回屋,抓起挂在门后的外套披在身上。
贾张氏还站在门口,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年轻人,像是还在等他改口。秦淮茹走到她身边,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胳膊:“妈,走。”
“我不走!”贾张氏甩开她的手,“他胡说的!我儿子不会有事!”
秦淮茹没有松手。她攥着贾张氏的手腕,用力把她的身体转过来面向自己:“妈,他说的是真的。东旭出事了。”
贾张氏的嘴还张着,目光落在秦淮茹脸上,像是不认识她一样。她张了张嘴想再骂一句,但看见秦淮茹眼睛里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忽然卡住了。
她的腿开始发软。
秦淮茹撑住了她,没有让她滑下去。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你带路,我们跟你走。”
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胡同口走。秦淮茹扶着贾张氏跟在后面,步子越来越快,快到后来几乎是拖着她往前跑。
中院里的邻居们听见动静,纷纷从自家门口探出头来,三大妈最先看见秦淮茹那张煞白的脸,手里的菜叶掉在了地上。
“出什么事了?”
“秦淮茹!你跑什么?”
“贾东旭出事了!”前面的那个工人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机器故障!送医院了!”
院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锅,三大妈站起来了,王婶手里的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但秦淮茹和贾张氏已经跑出了院门,脚步声在胡同里渐行渐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消失在胡同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