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是在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把糖袋子拎出去的。
他前一天晚上就去副食店称了两斤水果糖,又单买了一斤奶糖,用两个布袋分开装着。
水果糖给院里邻居分,奶糖留给苏棠和雨水平时吃。他掂了掂那个装水果糖的布袋子,觉得够分了,才推门出去。
中院里三大妈正蹲在门口择菜。何雨柱走过去,抓了一把糖递过去:“三大妈,给您吃糖。”
三大妈低头一看那糖,愣了一下:“哟,柱子,这是……”
“苏棠有了。”
三大妈手里那把韭菜差点掉地上:“有了?你是说——”
“嗯,怀上了。”
三大妈把那把糖接过去,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好小子!你等着,我给你叫王婶去!”她站起来就往王婶家门口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边走边喊,“老王!老王!快出来!柱子家有喜事了!”
王婶很快就出来了,手里还攥着半截晾衣绳。她看见何雨柱手里那个布袋子,又看了看三大妈手里那把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柱子,你媳妇有了?”
“嗯。”
“哎哟!这可是咱们院今年头一件喜事!”王婶把手里的晾衣绳往墙上一挂,伸手接过何雨柱递来的糖,嘴里还在念叨,“苏大夫那个模样,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你可得好好照顾她,前三个月最要紧——”
“我知道,婶子。”
闫阜贵从影壁那边绕过来,手里还拿着修椅子的榔头。他看见这边热闹,走过来看了一眼,何雨柱也抓了一把糖给他。闫阜贵把榔头搁在窗台上,接过糖,点了点头:“好事。你那个菜单我回头再看,你先把家里的事顾好。”
何雨柱又去了后院,给聋老太太也送了一份。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接过糖,听说是苏棠怀了,浑浊的老眼里亮了一下,说了一句“你小子总算有后了”。何雨柱从后院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传开了。
三大妈、王婶和闫阜贵站在中院那棵老槐树底下,一人手里攥着一把糖,嘴里含着一颗,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旁边几户人家听见动静也出来打听,何雨柱的布袋子很快就见了底。
“柱子这日子过得,真是一步一个脚印,稳当。”
“可不嘛,修了房子,娶了媳妇,现在又要有孩子了,咱们院里谁比得上。”
“以前那个傻柱……谁能想到有今天。”
“人家现在是三级厨师,东城区第二,厂长都器重,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那些话从老槐树底下飘出来,何雨柱听了几句,没有停下来接话,推着车出了院门。
但院里有人听了那些话心里不痛快。
贾张氏站在自家门槛后面,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耳朵竖着听外头的议论。她听见“何雨柱”、“有了”、“日子过得”那几个词,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呸”了一声,把门帘子摔下去了。
秦淮茹正蹲在灶台前头烧火,听见那一声摔帘子,手里的柴火顿了一下。
“你听见没有?”贾张氏走到灶台边上,声音又尖又利,“傻柱家那个大夫怀上了,全院的人都在拍他马屁。”
秦淮茹把柴火塞进灶膛,没有抬头:“听见了。”
“你瞧瞧人家那个命。修了房子,娶了大夫,现在又要有后了。”贾张氏在灶台旁边站定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
“你说他一个厨子,凭什么?肯定是个丫头片子。”
秦淮茹没有接话。
“他那个媳妇,看着人模人样的,指不定背地里怎么回事呢。”贾张氏哼了一声,把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又像是故意想让秦淮茹听见。
“我跟你说,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他现在对那个大夫好,那是因为她肚子里有货。等生完了,你看他还搭不搭理她。”
秦淮茹低头拨了一下灶膛里的火,声音闷闷的:“妈,人家的事,您少说两句。”
“我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贾张氏的声音又拔高了,“你看东旭当初——”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秦淮茹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贾东旭当初怎么了,贾张氏自己心里清楚。秦淮茹怀棒梗的时候,贾东旭没给她做过一顿饭,没替她洗过一件衣裳。她挺着肚子照样蹲在灶台前头烧火,照样端着盆去院里倒水。生棒梗那天是半夜,她自己醒过来,没有人照顾。
贾张氏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她转身往堂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你以后少跟那个大夫打交道。她现在得意,指不定哪天就摔下来。”
秦淮茹没有接话。她蹲在灶台前头,看着灶膛里的火苗扑闪扑闪地往上窜,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想起那天在协和医院门口被苏棠堵回来的事,想起苏棠看她那个眼神——干净,从容,有一种她这辈子都没有的底气。
她又往灶膛里塞了一根柴火。火苗扑闪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晃了两晃,又稳住了。
院子里,三大妈和王婶已经散开了,各自回了各自家门口。但那些议论声还在继续。
许大茂站在自家堂屋的窗户后面,把那些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手里攥着一个缸子,缸子里是隔夜的凉水。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缸凉水,又抬头看了一眼何雨柱家那扇关着的门,然后猛地抬手,把缸子朝墙上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搪瓷缸子在墙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水泼了一墙,顺着墙根往下淌。
许母从灶台那边探出头来:“大茂?怎么了?”
“没事。”
许大茂在桌边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何雨柱要当爸爸了,何雨柱的日子越过越好,何雨柱——他凭什么。
那天傍晚,何雨柱下班回来的时候,在院门口碰见了秦淮茹。她正拿着扫帚扫院子,扫到影壁旁边,听见车轱辘声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秦淮茹先移开了,低头继续扫她的地。何雨柱没有停,推着车从她身边经过。
进了屋,苏棠正坐在桌边翻一本医学杂志,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今天院里挺热闹。”她说。
“三大妈她们知道了,传得比我预想的快。”
苏棠把杂志合上:“那你明天别在院里发糖了。”
“怎么了?”
“你发一圈,有人高兴,也有人不痛快。你管不住那些不痛快的人怎么想,但你也不用去听。”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然后走过去在桌边坐下:“你都知道?”
“咱那个院,什么人都有。我不用出门都能猜到。”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苏棠站起来走到灶台那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问了一句:“你今天想吃什么?”
“都行,你做什么我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