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岚依脚步微顿,四下望了望。
街尾转角处有一家旧货店,门口堆着些缺了把手的木箱和泛黄的瓷碗。
招牌是块旧木板,写着“云来旧物”三个字,笔画已经褪得只剩影子。
她犹豫一瞬,抬脚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暗,只有一盏白炽灯吊在头顶,照得满屋旧物都蒙上一层灰扑扑的暖光。
老板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头,正戴着顶软呢帽打瞌睡。
听见门响,掀了掀眼皮,慢悠悠说:“姑娘看点啥?”
温岚依没答,眼睛落在墙角一张旧木桌上。
桌上摆了一堆零碎,铜锁、旧烟斗、几本散了页的旧账册,还有半块青白色的玉片,断面粗糙,边缘沾着灰。
她的心猛地一紧,那半块玉片的大小和颜色,竟和她空间里的玉珏颇有些相似。
她面上不显,只随口问:“老板,这碎片怎么卖?”
老头摆摆手:“那破东西啊,我早些年从海边收的,压箱底没人要。你要喜欢,给五毛钱拿走。”
温岚依抿了抿唇,没立刻应,她靠近些,玉珏在空间里果然又动了一下,贴着她心口,像在急急地唤着什么。
她拿了几本旧的连环画和那个碎玉,一共花了一块钱。
临出店前,她用精神力模糊了店老板对碎玉和她的认知。
她拐过街角,把东西一股脑都放进空间,又从空间里拿出来两个大包裹,里面有她前段时间赶海晒得鲍鱼、海参这些,还有一些鱼干与螺肉,虾米和海带,都用油纸分别包好,寄给张婶子和原主爹那边的还多了一些灵茶和养生丸,上次收了钟首长他们寄来的不少好东西,她也不好意思白拿。
她还捡了很多漂亮的海螺和贝壳,做了几个风铃和小手工,这次也一并邮过去。
到了邮局,她先填好单子邮寄包裹,顺便帮方静给家里人寄了封信。
又到供销社意思意思的买了两块香皂、一包白砂糖,一斤红虾酥糖,还帮方静他们捎了几刀卫生纸。
看了看时间,天色不早,便到了国营饭店。
这个时间还早,人不多,温岚依看了看,点了一份海蛎抱蛋,一份椰子鸡,二两米饭。
付过钱票后,没过一会便叫到她的号了。
现在都是自己端菜,温岚依尝了尝,味道真的不错,胃口大开,很快把米饭和菜吃了大半,剩下的被她打包装进饭盒,顺便还打包了一份鱼丸汤,留着晚上吃。
吃过饭后,快步往码头赶,在码头附近等船的时候她还打包了一些上次吃过的海蛎饼、虾酥。
温岚依尤其爱吃,萝卜糕和清明粿是冷锋爱吃的。
回程的船比来时快。
温岚依靠在船舷边,海风吹着她额前的碎发。
她闭了闭眼,眼前反复浮着那半块灰扑扑的玉片。
空间里,那片从旧货店买来的碎玉被融合了,玉珏又完整了一些。
只静静地卧在青石上,仿佛刚刚那一阵急唤,从来不曾发生过。
回到岛上,天已经擦黑。
何亮在码头接她,见她提了两大包,忙上前接过。
温岚依道了谢,没急着回住处,先去了趟医务室,把捎带的卫生纸给他们。
方静还在灯下记账,见她回来,松了口气,说:“冷团长刚才过来看你不在,脸色不大好。”
温岚依笑了一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温岚依将采购的医疗用品交给方静登记,又把买的红虾酥抓了一把放桌子上。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冷锋推门进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扫过她放在地上的东西,问:“镇上好玩吗?”
温岚依眼珠转了转,把买的萝卜糕和清明粿朝他扬了扬:“给你买了好吃的。”
有外人在,冷锋不好说什么,一把抓起地上的包裹,一手抓着温岚依回家了。
冷团长严肃起来好害怕,方静担忧的看着温岚依,他不会打老婆吧?
温岚依给了方静一个放心的眼神。
一路上,冷锋没怎么说话,手倒是扣得死紧。
温岚依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小声说:“你慢点儿,我又不会跑。”
冷锋没回头,只哼了一声。
直到进了门,门在身后合上,他才松开她的手,把两个包裹往桌上一搁,转身看她。
“一个人出岛,八点的船,天擦黑才回来,你.... ”冷锋看着眼前还嬉皮笑脸的媳妇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自从媳妇走后,他今天一天都坐立难安。
温岚依把帆布包放到椅子上,从里头掏出油纸包,笑眯眯塞进他手里:“我买了清明粿和萝卜糕,还热着呢。你再凶,可就没得吃了。”
冷锋一肚子的气被这话堵去一半。
他捏着油纸包,半晌叹了口气:“我不是要凶你。最近海上不太平,你一个人出去,我实在放心不下。”
温岚依“嗯”了一声,转身去给他倒水,背对着他说:“我真没乱跑,就在镇上买买东西、寄几个包裹。回来的船上还给你留了鱼丸汤,在饭盒里,晚上热了喝。”
冷锋看着她,没急着接话。
两人简单热了饭菜,温岚依把鱼丸汤分了两碗,果真弹牙鲜甜。
冷锋吃了几口清明粿,忽然说:“明后几天有大潮,西南礁盘那边谁都不许去。专家们认为那块碎玉应该是近代的,研究价值不大。”
温岚依点点头,难得没有顶嘴。
夜里,等冷锋睡着了,温岚依的意识进了空间。
大青石上,玉珏果然又变了样。
从旧货店带回的那半块玉片已经看不见踪迹,只在玉珏外侧留下一小片新接上的弧面,颜色略深,像潮水未退时浸出的印子。
内侧那些弯弯曲曲的纹路也长出一小段,顺着玉璧向里延伸,最后停在一道极短的斜线前。
温岚依借着空间里柔和的光线细看,越看越觉得那新添的线条,和冷锋笔记本上标的西南礁盘外沿暗流几乎能扣上。
她心里像被人轻轻敲了一下,那半幅海图,怕是真的要一点点拼全了。
谜底就要揭晓了,她不急。
她只把玉珏收进木匣,又用软布将青石上的水汽擦干净。
池中鱼群见她起身,摆着尾巴散开,水面漾起几圈细波,很快又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