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的选择题,摆在面前,容不得半点犹豫。
唐牛牙齿死死咬着嘴唇,眼眶瞬间通红,眼泪控制不住地砸在白色被褥上。
他才十二岁啊,还是个孩子啊。
刚刚幡然醒悟,知晓对错,满心都是悔改之意,想着养好伤就低头做人、潜心修德、苦练厨艺,弥补自己所有的过错。
他想给南易道歉,想给何雨柱道谢,想洗去一身戾气,踏踏实实走厨道正途。
可老天爷,根本不给他改过的机会。
死,他不甘心。
他一身天赋尚未完全绽放,师门心法未曾学全,半生厨道还没真正开始,就因为一次心性走偏,落得身死收场,太冤、太不值了!
远赴港岛,能换一线苟活的生机。
唐牛浑身剧烈颤抖,吊着绷带的右手传来阵阵隐痛,像是在嘲讽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
曾经的百年奇才、师门骄傲。
从今往后,全都没了!
他要舍弃自己的名字,舍弃自己的身份,舍弃厨师训练学校的学籍,舍弃所有师门传承、厨道修为,舍弃这片他张狂过、落败过、悔过过的土地。
从此世间再无天才唐牛,只有一个隐姓埋名、漂泊异乡的陌生人。
良久,他喉咙哽咽,带着浓重的哭腔,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
“我……我选港岛。”
燕大哥冰冷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依旧是那副淡漠无温的语气:
“明智的选择。”
“今夜养好精神,天亮之前,我带你走。”
“记住,从你点头的这一刻起,唐牛已经死了。
过去的恩怨、荣辱、对错,全部斩断。
好好活着,听命做事,是你唯一的生路。”
说完,燕大哥不再多言,身形再次退回病房的阴影之中,如同鬼魅隐匿于黑暗,悄无声息,再无半点动静,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剩下痛哭失声、绝望无助的唐牛。
悔恨、不甘、委屈、绝望,万般情绪揉碎在心间。
他恨自己年少轻狂、妒火焚心,毁了自己的天赋前程。
他更悔,当初不听厨道古训,学艺不修德,落得有家归不得、有身不敢认的下场。
他欠南易一句对不起,欠何雨柱一句谢谢。
可这辈子,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亲口说出口了。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夜色深沉无边。
而走在路上的何雨柱,他不知道自己心软救下的这个少年,会在几十年后,为他送上食神厨艺大赛的邀请函。
让何雨柱心甘情愿的喊出:唐牛才是真正的食神。
四合院。
西北风刮着院中的枯树枝,呜呜作响,家家户户早早就关了灯,院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何雨柱从医院折腾回来,径直回了耳房。
何雨柱开了炉封,准备烧点热水洗洗。
正忙活着,门帘一挑,易中海拎着一小包卤肉、还有一瓶散装白酒,走了进来。
脸上挂着一贯慈祥温和的笑,看着格外亲近。
“柱子,回来了?考了一天,累坏了吧?”
易中海熟门熟路进屋,也不跟傻柱客气,随手把卤肉往桌上一放,散白搁在旁边,顺势拉过一条板凳坐下。
何雨柱点点头:“还行。”
大爷都不叫了。
何雨柱这个态度让易中海异常恼火。
“无事不登三宝殿,易大爷,晚上专门拎肉带酒上门,不单单是来慰问我的吧。”
“呵呵……”
易中海尴尬的抓了抓脸,不过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走。
易中海开启了他最擅长的绕圈子模式。
张口闭口全是闲话,半句正经事没有。
先扯天气,说今年冬天冷得早,冻得院里水缸都结了厚冰;
又扯厂里考试,说今天场面乱、年轻人太冲动、唐牛那孩子心性不行,活该栽跟头;
再扯领导吃饭、评委放水,夸何雨柱争气,拿了四级证,给院里长脸;
东拉西扯,天南地北,家长里短絮絮叨叨,好话、客套话、场面话说了一箩筐。
句句都挨着边,句句不进正题。
一会儿感慨人老了没用,院里老一辈越来越撑不起事;
一会儿叹气院里人心杂,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一会儿又夸傻柱人厚道、心肠软、本事大,是院里最出息的年轻人。
话里话外全是铺垫,机锋藏得死死的,绕来绕去,就是不挑明自己今晚真正的来意。
何雨柱坐在对面,静静听着。
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应付两句,嗯、啊、对对。
听着听着,心里就开始发烦。
他太了解易中海了!
这老头一辈子就是这个毛病,凡事不肯直说,心里揣着小九九,非要拐弯抹角探人口风、套人底牌,算计来算计去。
明明心里憋着事儿,想问、想说、想求人,
偏偏端着长辈架子,兜圈子、打哑谜,让人猜心思。
今儿累了一整天,何雨柱现在就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歇会儿脑子,谁也不想应付,谁的弯弯绕也不想听。
结果易中海坐在对面,唾沫星子慢悠悠说着废话,绵里藏针、话里藏事,听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心里烦得要命,脸上还不能表现出来。
毕竟是院里大爷,又是带了肉带了酒的长辈,面子上得过得去。
易中海还在自顾自铺垫,慢慢悠悠试探:
“柱子啊,你现在是四级炊事员了,工资涨了,以后日子是越来越红火了……这人日子一好,就得多想想以后,多顾顾身边人,做人不能光顾着自己舒坦,得懂得念旧、懂得报恩……”
又是报恩、又是念旧、又是顾全大局。
句句暗示,句句拉扯。
可到底想问啥、想求啥、想探他什么口风,死活不点破!
何雨柱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
你有话就直说!
有事就明讲!
大晚上绕八百个弯,你不累我累!
好好的休息时间,全被这老狐狸的太极话术磨得一干二净。
屋里炉火温热,桌上卤肉飘香,
可何雨柱心里,只剩一股子说不出的憋闷和烦躁。
东拉西扯唠了大半晌,闲话铺垫彻底做足,易中海脸上的客套笑意慢慢收了几分,终于不再兜圈子,缓缓露出了今晚的真实目的。
他端起桌上的散装白酒,拧开盖子凑鼻尖闻了闻,故作语重心长的开口,语气里满是长辈的说教味:
“柱子,你现在出息了,马上又要娶妻成家、置办新日子,是咱们四合院最拔尖的年轻人。”
“人发达了,可不能忘本,更不能丢了良心。”
何雨柱心里嗤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就静静看着他装。
果然,下一秒易中海就把话头精准扯到了贾家身上。
“你也知道,贾家不容易。贾东旭走得早,就留下秦淮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仨半大孩子,还有个蛮横的贾张氏守着家。”
“家里没个顶梁柱,日子紧巴巴,吃了上顿愁下顿……”
他放下酒瓶,眼神直直看向何雨柱,开始明目张胆道德绑架:
“以前你没成家,年轻孤身,常常帮衬贾家,院里人人都夸你心善仗义。”
“如今你虽说要娶媳妇、过自己的小日子了,但这份情分不能断、这份帮扶不能停。”
这话一出,何雨柱心里那点烦躁瞬间顶满了。
合着绕了半天八百个弯,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贾家!
易中海继续打着为大院和睦、为情分的幌子,私心摆得明明白白:
“大爷也不跟你说虚的,你现在本事大、工资高、手艺硬,不差那一口吃的。”
“往后你成了家,依旧多帮扶帮扶秦淮茹她们娘几个。
孩子还要上学,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离了外人帮衬,这一家子真熬不下去。”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何雨柱帮贾家,是天经地义、必须履行的本分。
谁都清楚,易中海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赌傻柱给他养老。
他无儿无女,这辈子所有算计、所有和稀泥、所有偏袒贾家,全是为了提前铺路。
他死死拿捏着秦淮茹一家软肋,就是为了日后老了干不动,借着贾家的嘴、贾家的人手,稳稳拴住何雨柱给自己养老送终。
以前傻柱单身,无牵无挂,帮也就帮了。
现在傻柱可能要娶虎牙妹,组建自己的小家庭,日子终于要为自己而过了,这老东西还不肯放手!
依旧想着让傻柱无止境补贴贾家、透支自己的小家,一辈子给他们当牛做马!
何雨柱听得心里又烦又气,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我以前帮衬,是我心软、我乐意。
可我成家之后,有媳妇、有自己的日子、有自己的小家要护!
凭什么还要一辈子绑定贾家,无休止的往外贴补?
易中海完全不管他的难处、不管他媳妇愿不愿意、不管他以后的日子好不好过,眼里只有自己的养老大局。
见何雨柱不吭声,易中海还在趁热打铁加码:
“柱子,咱们院里的规矩你懂,做人要知恩图报,要顾全邻里情分。”
“你一直懂事,可别一成家,就变得小家子气、忘恩负义,寒了院里长辈的心,也苦了那几个可怜孩子。”
句句都是拿捏,字字都是绑架。
屋里炉火再暖,何雨柱只觉得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