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等人离开后,来到一处院中。
门窗皆由精铁打造,缝隙处贴满了隔音的绒布,门外更有两名气息沉凝的帮众守卫。
赵坤端坐于上首的紫檀木椅上,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光滑如镜的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桌旁围坐的七八人,皆是身形挺拔、眼神锐利之辈,袖口或衣襟下隐约可见凸起的筋骨,显然皆是身具劲力的武师。
他们是赵坤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核心班底,利益早已与他深度绑定,是他绝对心腹。
赵文峰则垂手侍立在父亲身侧,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却掩不住眼底的锐气。
“机会,终于来了。”
赵坤缓缓开口,打破了室内凝滞的寂静。
一个面容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汉子率先接口,他是赵坤麾下得力的打手,一手硬功练得炉火纯青。
“副帮主明鉴,野狗帮那边确实蠢蠢欲动。
屠刚那厮显然是想趁王金山断臂重伤、帮中人心不稳之际,一口吞下我们城西的地盘。只是……”
孙彪顿了顿,眉头微皱:“眼下柳城局势太微妙,黑风寨那帮‘义军’在城外闹得凶。
内城的几大家族也都睁着眼睛盯着外城,巴不得我们这些帮派斗个两败俱伤。
屠刚虽是个疯子,却也知道轻重,未必敢真撕破脸。
王帮主更是只老狐狸,经营金沙帮这么多年,岂能看不出对方的心思?
依我看,最后多半又是互相放几句狠话,小打小闹一番,重新划划地盘了事。”
“孙大哥说得是。”
另一人附和道,他是负责情报的张管事,心思缜密。
“全面冲突,拼个你死我活,就算我们赢了,也得折损过半人手。
到时候内忧外患,怕是要被其他势力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王帮主和屠刚心里都亮堂着呢。”
赵坤听着手下的分析,脸上非但没有凝重,反而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冷笑,指尖的叩击也停了下来:
“他们清楚,所以才需要有人帮他们‘不清楚’。”
“王金山急于用一场胜利稳住局面,重振声威,堵住那些老兄弟的嘴;
屠刚野心勃勃,自以为羽翼丰满,想趁势扩张,踩着我们的尸骨上位。
这两人,就像两堆干透了的柴禾,只差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
赵坤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这火星,就由我们来点。
让王金山那系的死忠和屠刚的亲信拼起来,拼得越狠越好,最好是杀红了眼,谁也劝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狠厉:
“我们的人,只看戏,不插手,全力保存实力。
等他们两败俱伤,精疲力竭之时……就是我们收拾残局,接管一切的时候!”
众人闻言,眼中皆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这是最稳妥也最狠辣的计策,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要做那个笑到最后的渔翁。
“副帮主高见!”众人齐齐抱拳,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狠劲。
“我等誓死效力!”
“只是……”张管事又迟疑道。
“王金山经营多年,帮中那些老兄弟根基深厚,就算拼掉一部分,剩下的也不好对付。”
赵坤端起桌旁的青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汤温润,却压不住他眼底的锋芒:
“光靠我们,自然不够。”
他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更低:
“县尉大人,已经允诺支持我们。
有官府在暗中撑腰,调派衙役‘维持秩序’。
明里暗里帮我们牵制王金山的势力,再加上我们保存完好的实力,收拾一个残破的金沙帮,绰绰有余。”
“待我坐上帮主之位,”赵坤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赤裸裸的诱惑。
“在座各位,皆是从龙功臣!
城西的赌场、码头、药材铺,随便分一分,就够你们几辈子衣食无忧!
修炼用的异兽肉等,我赵坤保证,绝不会亏待了大家!”
这番许诺如同烈火烹油,让众人心头的火焰彻底燃了起来,再次抱拳,声音里带着激动:
“愿为副帮主效死!”
又商议了诸多细节,直到天色渐晚,众人才陆续起身,屋内很快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赵坤父子二人。
赵坤脸上的从容与冷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靠向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仿佛带着积攒了数十年的压抑。
“爹……”赵文峰走到近前,看着父亲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峰儿,”赵坤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有些沙哑。
“接下来的冲突,按老规矩,初期多半是双方派武师阵前对决,既是试探实力,也是提振士气。
你要做好准备,你必须上。”
赵文峰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正值年少气盛,最渴望的就是证明自己:
“爹放心,屠刚手下那几个武师,除了那几个老牌的二转好手,其他人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我要的不只是你有信心。”赵坤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儿子。
“我要你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最好是能当众斩杀对方一两个重要头目!”
他语气凝重:“眼下帮中人心浮动,尤其是王金山那边的中下层头目和普通帮众,他们对王金山受伤后的前途感到迷茫,正骑墙观望。
你如果能在对决中大放异彩,展现出碾压性的实力和潜力,就能让他们看到希望——或者说,看到投靠我们的好处!
至少,要让他们产生动摇,不敢再死心塌地跟着王金山!”
赵文峰重重点头,握紧了拳头:
“我明白!这是树立威信、收拢人心的最好机会!
儿子定不负爹的期望!”
“对了,当初让你废了劲力重修进入铁线拳武馆,那是不得已之事,为父这叠浪掌,前路已尽,只有重修,你才有突破大武师的希望。”
赵坤有些愧疚的说道。
“爹,你放心,孩儿都明白的。”
赵坤欣慰地点点头,但随即又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带着几分挣扎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