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光阴倏忽而过。
武馆内,虽然铁线拳已经圆满,但铁线拳作为根基武学,时常温习体悟,亦能触类旁通,对劲力掌控有所裨益。
忽有一名普通弟子小跑着过来,恭敬行礼:
“李师兄,馆外有人找您,说是您的故人,请您下午到‘悦来居’天字三号房一叙,有要事相商。”
“故人?”李霄收拳立定,微微蹙眉。
会是谁?心中好奇,但他艺高人胆大,略一思忖便点头道:“知道了。”
下午时分,李霄依约来到悦来居。
这是内城一处颇为雅致的中等酒楼,天字房都在三楼,环境清静。
他走到天字三号房外,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娇笑声和男子豪爽的笑语。
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李霄脚步微顿。
只见包间内,一个年约三十许、穿着锦袍、面容儒雅的男子,正左拥右抱,搂着两名衣着暴露、姿色不俗的年轻姑娘调笑。
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冷盘和一壶美酒。
看到李霄进来,那男子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对两名姑娘道:
“你们先下去吧,我和这位兄弟有正事要谈。”
两名姑娘乖巧地应了一声,起身离开,临走前还朝着李霄抛了个媚眼,显然是被吩咐过要“招待”好客人。
房门关上,包间内只剩下两人。
那锦袍男子这才整了整衣襟,脸上堆起笑容,起身相迎:
“李霄兄弟?久仰久仰!
在下朱文焕,家父乃是本城县尉。今日冒昧相邀,还请李兄弟勿怪。”
李霄心中瞬间了然,同时也升起一丝警惕。
朱家的人找他,还是这位大公子亲自出面,绝不会是简单的叙旧。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回礼:
“原来是朱公子,失敬。不知朱公子今日找在下,所为何事?”
“李兄弟请坐,咱们边喝边聊。”朱文焕热情地招呼李霄入座,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笑容可掬。
“不瞒李兄弟,家父和我,对李兄弟可是关注已久了。
李兄弟年纪轻轻,便能以一转之身击败多名同阶武师,后又得钱馆主青睐,收为亲传,如今更是在武道上突飞猛进,前途不可限量啊!
柳城年轻一辈中,李兄弟绝对是首屈一指!”
李霄只是静静听着,并未动酒杯,等着他的下文。
这些恭维话,听听也就罢了。
朱文焕见李霄反应平淡,也不尴尬,自顾自地饮了一杯,继续说道:
“今日请李兄弟来,一是想结识一下李兄弟这样的青年才俊。
二来嘛……也是想做个和事佬。”
“和事佬?”李霄抬眼看向他。
“不错。”朱文焕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李兄弟与林家之间的恩怨,我已经知道了。
当初林家退婚,手段确实有些欠妥,伤了李兄弟和令尊的颜面。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们毕竟也没什么损失。
而那林家……唉,自从被黄衣教高手斩杀几名武师后,林家损失惨重,产业也受到波及,如今已是元气大伤,风光不再。”
他观察着李霄的脸色,语重心长道:“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
林家如今也后悔当初行事鲁莽。
李兄弟,你看,能否看在我朱家的面子上,将过往的恩怨……就此揭过?
大家同在柳城,以后也好相见。
我朱家也愿意从中斡旋,让林家给予李兄弟一定的补偿,你看如何?”
李霄听到这里,终于明白朱文焕今日宴请的真正目的——替林家当说客,或者说,是代表他朱家来化解这段仇怨,顺便拉拢自己。
他心中冷笑。
朱文焕倒是打得好算盘,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想把当初的羞辱、重伤、父亲断腿之仇一笔勾销?
还搬出朱家的面子?
李霄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朱文焕,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平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朱公子,”李霄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寒意。
“今日若非你说是‘故人’相邀,这顿饭,我根本不会来。”
朱文焕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说林家后悔了?后悔什么?”李霄继续道,语气越来越冷。
“后悔当初毁婚?还是后悔退婚的手段不够‘温和’?”
“林家若是真觉得做错了,当初完全可以派人将聘礼退回,好言解释,哪怕找个借口,大家也能好聚好散,不至于闹到不可收拾。
我李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懂得礼数,不会死缠烂打。”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朱文焕虚伪的笑容:
“可是他们是怎么做的?
当众羞辱,将我打成重伤,几近垂死!
这还不算,竟然还打断了我爹的一条腿!
就为了他们林家那点可怜的面子?
他们林家的面子是面子,我李家的尊严和性命,就可以随意践踏吗?”
李霄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
“朱公子,你现在来跟我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让我看在朱家的面子上揭过?
那当初他们打断我爹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李家留点面子?
我爹现在还时不时腿疼,阴雨天更是难熬!
这份仇,这份恨,是你轻飘飘几句话,或者一点所谓的‘补偿’,就能揭过去的吗?”
“我李霄记性很好,有些事,一辈子都忘不了!”
包间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朱文焕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李霄的反应如此激烈,如此不留情面。
看来,林家当初做的事,确实触及了对方的底线,结下了死仇。
他原本以为,凭借朱家的权势和自己的出面,再加上林家如今势弱,李霄多少会卖个面子,至少表面上缓和一下关系。
没想到对方如此硬气,直接撕破了脸。
朱文焕眼神阴郁下来,看着眼前这个气势凛然、毫无惧色的年轻人,心中第一次真正重视起对方。
这个李霄,不仅天赋实力不俗,心性更是坚韧记仇,绝非易于掌控之辈。
“李兄弟,”朱文焕缓缓开口,声音也冷了下来。
“话不要说得这么绝。柳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事情,做得太绝,对自己没好处。我朱家……”
“朱家如何?”李霄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朱文焕,语气恢复了平淡,却更显疏离与决绝。
“朱家的好意,李某心领了。
但这是我李家和林家的私怨,不劳朱公子和县尉大人费心。这顿饭,李某消受不起,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