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又在云中郡住了几日。
这几日里,他白日里在茶楼酒肆闲坐,听各路人士高谈阔论。
入夜后则独自在客栈房中,将听到的消息一一梳理,拼凑出三元宗更完整的模样。
越听,他对这个庞然大物的了解就越深。
三元宗的行事作风,霸道得很。
在这三州之地,他们就是天。
朝廷的官员,无论是郡守还是县令,都得看三元宗的脸色行事。
名义上,郡守掌管民政,三元使掌管武道,两权分立。
但实际上,只要三元宗愿意,随时可以让一个郡守卷铺盖滚蛋。
周教头酒后曾说过一件事:前几年定州有个郡守,仗着自己在朝中有靠山,想跟三元使别别苗头,处处作对。
结果不到半年,那位三元使一封书信递回宗门,第二天郡守府就被人围了。
那郡守最后是被抬着离开定州的,两条腿都断了。
从那以后,再没有哪个郡守敢在三元宗面前摆架子。
对内,三元宗又是另一番景象。
鼓励竞争,能者上,弱者下,阶级分明。
杂役弟子,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候选圣子,圣子,层层分明。
而那些被实力比较弱的弟子,也不会被赶出宗门,而是被派往三州各地,担任一些低级职务。
这些人虽然实力不如内门弟子,但放在外面,也是一方高手,足以震慑宵小。
如此一来,三元宗的势力便如同蛛网一般,渗透进三州的每一个角落。
派系林立,也是不可避免的事。
每一峰都想压过其他峰,在宗门内争取更多的资源,在外界争取更大的话语权。
而数峰之下,又有无数小派系,依附着各自的主峰,彼此勾心斗角。
周教头说起这些时,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几句,但李霄听得出来,那平静水面之下,是暗流汹涌。
不过,这些暂时与他无关。
他现在要做的,是先拿到三元令,踏入三元宗的大门。
数日后,李霄离开了云中郡。
霜影驮着他,沿着官道一路向东,朝着兖州南部行去。
钱立说,那赵姓人家做矿产生意,与神兵峰往来密切。
能做矿产生意的,必是家大业大之人。
矿山开采,需要大量的人手,需要过硬的关系,更需要能与神兵峰这样的庞然大物打交道的本事。
这样的人家,绝不简单。
多想无益,到了便知。
霜影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思,四蹄生风,速度又快了几分。
官道两旁,青山如黛,农田成片,偶尔有村庄炊烟袅袅。
越往南走,地势渐渐起伏,远处已能望见隐隐约约的山峦轮廓。
官道两旁时不时能看到满载矿石的牛车缓缓而行,赶车的汉子们皮肤黝黑,肌肉结实,一看便是常年干苦力活的矿工。
李霄寻了一处路边的茶棚歇脚。
茶棚不大,几张破旧的木桌,几个粗瓷茶碗,卖茶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
李霄要了一碗茶,随口问道:
“老人家,打听个事儿。”
老汉一边擦着茶碗,一边笑道:“客官尽管问,这方圆百里的事儿,老汉多少知道些。”
李霄抿了口茶,缓缓道:“这附近有没有一户姓赵的人家?做矿产生意的。”
老汉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李霄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客官……打听赵家做什么?”
李霄面不改色:“生意上的事,想找他们谈谈合作。”
老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客官要是早些年,倒是好说。那时候赵家的生意,可是遍布好几个郡,风光的很!”
李霄眉头一挑:“哦?现在呢?”
老汉摇摇头,压低声音道:“现在……不行了。
赵家势力大不如前,被州牧打压。
以前掌控的那些矿山,一座座被人夺走,如今只能缩在淮南郡那一亩三分地上,勉强度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赵家当家的,这些年愁得头发都白了。
淮南郡那几座矿山,都是贫矿,出不了多少好矿石。要不是还有点老底子撑着,早就垮了。”
李霄若有所思。
“州牧为何要打压赵家?”
老汉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才小声道:
“还能为啥?眼红呗!赵家那些年风头太盛,得罪了不少人。
州牧那边,据说有亲戚也在做矿石生意,一直想吞了赵家的产业。
如今赵家势弱,人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世道,就是这样。
盛极必衰,谁能想到当年风光无限的赵家,会落到这般田地?”
李霄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喝完茶,付了茶钱,起身离开。
霜影已在路边等候,见他出来,打了个响鼻。
进入淮南郡,城中来来往往的矿工络绎不绝。
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的扛着铁镐,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零零散散的矿石。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坚韧。
道路旁的茶棚、饭铺、杂货摊,几乎都是为了这些矿工而设。
偶尔能看到几个衣着稍好的监工模样的人,骑着小毛驴,吆喝着催促矿工们快走。
李霄寻了个道路旁面摊坐下,要了一碗面。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手脚麻利,一边煮面一边招呼着来往的矿工。
李霄趁机问道:
“大娘,这附近的矿,都是赵家的?”
老妇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客官是外乡人吧?”
李霄点点头。
老妇人叹了口气,一边继续煮面,一边道:
“可不都是赵家的嘛。这淮南郡,不少人都在赵家矿上讨生活。
从上到下,哪家哪户没受过赵家的恩惠?
当年赵家风光的时候,咱们这些穷苦人,都是跟着喝汤的。”
旁边一个等面的矿工插嘴道:“可不是嘛!
我爹那一辈就在赵家的矿上干活,我从小也是吃赵家饭长大的。
虽说干活累点,但赵家从不拖欠工钱,逢年过节还有赏钱。
比起其他地方那些黑心矿主,强了不知多少倍!”
另一个矿工也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可惜啊,好景不长。
如今矿山的份额一减再减。现在赵家只能守着这几座贫矿,勉强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