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话音刚落,左千山却忽然笑了起来。
你以为……你吃定我了?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嘴角的血迹在惨白的月光下格外刺目。
下一瞬,他周身那柄漆黑的剑气猛地暴涨了一倍。
黑色的剑光妖气翻涌,杀意冲天,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发出细微的爆鸣。
李霄的瞳孔微微一缩。
杀生弥陀剑经的剑气,并非由真气凝聚。
它的本质是某种更本源的存在。
佛意、妖气、或者其他力量凝聚而成的剑气。
即便左千山的真气已经因为丹药暗手而逆流紊乱,那道黑色剑气的威力却丝毫不减,反而因为主人的搏命心态而更加狂暴凌厉。
黑色剑气当空斩下,李霄不得不操控剑气格挡。
金色的剑光与黑色的剑光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的轰鸣。
可李霄的金色剑气远不如左千山的那道凝练深厚,只支撑了不到三息便摇摇欲坠,李霄整个人被震退了数丈,双脚在瓦片上犁出两道深沟。
释心从侧方出手,双手合十,莲花印记绽放,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挡在李霄身前。
可那黑色剑气如同一条有灵性的毒蛇,猛地一转方向,朝着释心的屏障斩去。
金莲碎,佛光裂,释心闷哼一声,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的剑气不受真气影响。释心沉声说道,面色凝重。
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
李霄稳住身形,目光盯着左千山周身那道愈发狂暴的黑色剑气,心中快速盘算着。
他料到左千山会拼命,可他没有料到杀生弥陀剑经的剑气在真气枯竭的状态下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力。
左千山毕竟修炼了百年,剑气的凝练程度远在他之上,硬拼下去他和释心都要吃大亏。
他叹了口气。
还是得动用后手了。
李霄伸手入怀,指尖触到了那张一直贴身存放的符箓。
符箓上还残留着最后一道力量。
他将符箓取出,捏在指尖。
左千山的目光落在符箓上,脸上的疯狂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当然认得这张符箓,当初在郡城城墙上,他就是亲眼看着李霄用这张符箓召出了宗主的神意,一道圆球便将苍梧老祖的六转化身重创。
他之所以能补上那最后一剑,是因为苍梧老祖的化身已经被这道符箓打得濒死。
那符箓中还有一击?
左千山的瞳孔猛地收缩,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低估了李霄。
他以为那张符箓已经用完了,以为李霄手中只剩下通髓境界的修为和那一道还未成气候的金色剑气。
可他没想到,李霄竟然还留着最后一道保命符。
李霄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真气注入符箓的瞬间,符纸碎裂,一股磅礴的神意从碎片中冲天而起。
天空中,一只百丈巨手在夜色中凝聚成形,遮天蔽日,将月光完全遮挡。
那只巨手上流淌着六转巅峰的恐怖气息,神意如同实质的枷锁,将方圆百丈的空间尽数锁定。
左千山只觉得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在了原地。
那是一种来自更高层次的压制,如同蝼蚁面对山岳,让人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他拼命地催动真气想要挣脱,可体内真气逆流得更加厉害,鲜血再次从嘴角涌出。
避无可避。
左千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六柄上品宝器之上,六柄宝器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然后,轰然自爆!
六件上品宝器的自爆威力堪比圆髓巅峰的全力一击,银白色的灵光炸开,化作一道狂暴的冲击波迎向那只从天而降的百丈巨手。
轰!
爆炸的巨响传遍了小半个明阴郡。
城中那些还在睡梦中的百姓被惊醒,纷纷哭喊着逃出家门,朝着远离爆炸方向狂奔。
远处几座大宅中,几个世家势力的修士腾空而起,远远地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巨手和炸裂的光芒,面色惨白如纸,心中恐惧不已。
这种级别的交手,若是被波及,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爆炸的余波将巨手迟滞了一瞬,可也只是迟滞了一瞬。
百丈巨手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下拍落,将左千山那道黑色剑气、爆炸的余波、以及左千山本人一同笼罩其中。
轰!
大地剧烈震颤,如同地震降临。
整条街道的地砖龟裂翻卷,两旁的房屋在气浪中倒塌,烟尘冲天而起,弥漫了整片夜空。
待到烟尘缓缓散去,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百丈方圆的巨大掌印,深陷地面数尺,掌印边缘的泥土被烧灼成焦黑色,冒着缕缕青烟。
而左千山,就躺在那个掌印的正中央。
他的黑袍已经碎裂成布条,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鲜血从每一个伤口中涌出,将他身下的泥土染成暗红色。
六柄上品宝器已经全部碎裂,散落在掌印各处,化作暗淡的残片。
那道黑色剑气依然悬浮在他身侧,可光芒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如同一盏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还活着。
圆髓境界的肉身强大无比,即便承受了如此恐怖的一击,他依然没有彻底死去。
可他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嗬嗬声,显然只剩下一口气了。
李霄缓缓走上前去,在掌印边缘站定,低头看着陷在泥土中的左千山。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洒在少年平静而笃定的面容上。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终于。
这一趟俞国之行,最大的收获,就是左千山了。
而左千山之所以没有临阵爆发更大的变数,也并非全然是运气。
李霄将释心叫来,不只是为了联手对敌。
释心身上那股浑厚气运,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隐隐压制着左千山自身的气运。
左千山毕竟也是大气运者,福缘深厚,若是在绝境中忽然顿悟突破,或是激发出某种隐藏手段,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可释心的气运挡在中间,左千山的气运被压了一头,从头到尾都没能翻起什么浪花。
李霄蹲下身,看着左千山那双涣散却依然残留着不甘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