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镜上还在播放着李相夷带着云烁赶路的画面。
李莲花却不想再看了。
他迈步出了莲花楼,从各个方面测试了好几遍,终于确定自己并非碧茶入脑陷入了幻觉。
看着无论从什么角度,都正对着自己的镜面,李莲花不由陷入了沉思。
这镜子,到底是只有他能看到,还是全大熙的人都能看到?
李莲花心中有了不妙的预感,尽量忽略了天幕,驾着莲花楼,快速朝昆仑玉成而去了。
若是真如他想的那般,他恐怕很快就没什么安生日子过了。
车驾辚辚,李莲花不经意般瞥了天镜一眼,就看到云烁被他带去无了和尚那里治伤。
为了施针,他直接将云烁的衣服脱得只剩下亵裤。
此刻天镜中清晰无比地展示着男人精壮优越的身材,肌理线条流畅,紧实有力,暗红色的伤口在那如玉的皮肤上都像是一种点缀。
再配上那张堪称仙品的脸。
啧。
李莲花脑袋上冒出了一排问号,不是,这个天镜,怎么一点都不注重人的隐私。
这种画面也是能随便放的吗?
然而他的想法无人理会,此刻观看天镜的人都沸腾了。
“这简直……有辱斯文。”有人暴跳如雷。
“非礼勿视啊非礼勿视。”说这话的人用手捂着眼睛,只是十指大张,那空隙再多放几只眼睛都不成问题。
也有大胆的姑娘,红着脸颊,“都被我看光了,是不是只能做我的夫君了啊。”
“呲溜呲溜。”
大家伙儿看得津津有味。
其实昆仑镜是有宿主隐私保护功能的,然而在他的判定中,还穿着裤子,并未有亲热举动的宿主并不被列为隐私画面。
云烁倒是不太在意,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李相夷身上。
他又不是纯正的古人,在现代游泳冲浪之时,不比这穿得少?
天镜的出现时间并不固定,画面也不是完全连续固定的,但也不影响大家看懂事情的发展。
古代的娱乐消遣真的很少,大家追天镜追的不亦乐乎。
尤其是无事的时候,三五人聚在一起,吃点小食,喝点小茶,再讨论讨论剧情。
简直美哉。
看了好几次之后,众人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天镜好像全程都是围绕李门主和这名叫云烁的男子,其余人的出现,也是在跟这两人有交集的时候。
不过这也足够大家看到,李相夷到底为江湖和百姓做了多少事,为护住门中弟子受了多少伤。
“之前只听说李相夷行侠仗义,手中少师专斩宵小,现在才真的有实感了,何为大侠,这便是了。”
“我记得以前那些江湖人整天打打杀杀,出个门都要担心自己的小命,现在真的清平了许多,都是李相夷的遗泽啊。”
“当初我父亲被江湖人杀害夺宝,我走投无路去四顾门求助,是李门主给了我公道。”
……
这样的对话,不断出现在大熙的各个角落。
到处都是谈论李相夷的声音,且随着天幕故事的发展越来越多,李莲花驾车路过一些村庄城镇的时候也听到了。
他心中滋味难言,李相夷……他只是狂妄自大罢了,天真地以为凭手中剑就能荡平江湖不平事。
夕阳余晖之下,莲花楼滚滚向前,几乎不停歇地朝着玉城赶去,却在路过一个村庄时,看见一群人朝着天镜跪拜。
李莲花朝着天镜看去,恍然间想起,好像当年就是这个村庄,被一伙山匪控制。
出村的路被山匪牢牢把控,男子成为了山匪的劳力,活活累死后就被直接扔进山里。
女子不仅要劳作,若是模样过得去,还要被山匪糟蹋祸害。
这些山匪都是江湖中二三流的武者,在这里作威作福。
李相夷当年带人剿灭这里的匪寨时,这些村民就像如今一般,不停地磕头谢恩,扶都扶不起来。
李莲花面色淡然,目不斜视地路过了这个村庄,只是手中握着的缰绳,都快要勒进了皮肉里。
他难得心绪有些凌乱,忘了注意时间,直到眼睛彻底看不清路了,才发现天色已晚。
李莲花寻了半天,才找到一处宽阔之地,将莲花楼停好。
他生起了篝火,坐在旁边的木凳上,喝着温好的烈酒暖着身子,将目光落到了天镜之上。
【李相夷邀请云烁,去看看天字牢外新设的阵法如何。
云烁欣然应允,在保留了原有阵法的基地,将之拆分为九个子阵,子阵相连,形成循环,无始无终。
李相夷在阵布好的第一时间,就进入了梨花林,想要试试这阵法。
阵中的青年闯阵闯得不亦乐乎,漫天梨花飞舞之中,他的身形穿梭其中,翩若惊鸿。
不多时,李相夷便出了阵法,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跟云烁说着这相思梨花阵的名字。
看着青年盈满笑意的脸,云烁抬手拿下了他发间不经意飘落的梨花。】
跟一心想着阵法的李相夷不同,从旁观者的角度,李莲花清晰地看到了云烁眼中的温柔缱绻。
李莲花无奈叹气,用骨节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他以前,可真是个棒槌啊。
不仅他察觉出了云烁眼中的情意,这段时间追天镜,看着李相夷和云烁对弈、论剑、下棋……赞叹两人知己之情的观众们,也察觉出不对了。
有人嘴里的瓜子都掉地上了,“啊这这这,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百川院内。
因着近日李相夷的流量上涨,几个院主倒是吃了一波红利,越发忙碌了起来。
此刻几人正商量着院中事务,看到这一幕,也是面面相觑。
尽管交往很少,但他们对云烁的印象很深。
这位性子孤僻得很,除了李相夷根本不主动搭理任何人。
后来的某天,突然就消失了。
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不过惊讶过后,大家便不在意了。
毕竟这时又没什么同性恋的概念。
京中文人、富商圈子将以交好美少年为一种风流雅事,武林世家中纳妾、养男宠者甚多,这些人办案之时见得多了。
像李相夷这般洁身自好的才是少数。
纪汉佛看着云彼丘面上的忧色,很是隐晦地劝了一句,“这天镜上的故事皆是围绕门主展开的。”
简而言之,门主不知道是你投的毒,或许这天镜也不会放出来。
石水冷笑一声,“既然做了,又何必怕人说。”
“四妹。”
纪汉佛警告了一声,厅堂中再没人言语了。
但云彼丘半点没有被宽慰到,聪明之人往往很难盲目乐观,若真相被抖出来,他怕是不会好过。
他很是隐晦地看了纪汉佛和白江鹑一眼,又垂下了眸子。
若事情真被抖出来,为了百川院的名声,这两人定然会是第一个审判他的人。
百川院的高层会议各怀心思的散了。
好不容易从秘境出来,进入城镇的云烁则是感觉到了一阵晴天霹雳。
“什么叫人已经死了十年了?”他的声音发紧,仿佛完全不能理解这句话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