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听说李淑华病了。”温福宝手里拿着个苹果——那是陈志国让人送自行车时顺路捎来的，说是感谢“救命之恩”，她宝贝得舍不得吃，只是拿在手里闻着那股甜香，唇角的笑容怎么都下不去。
“听说病得不轻，说是中了邪。”
钱大花正在院子里喂鸡，闻言手里的米粒撒了一地。
她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却又带着几分畏惧：“真的？”
“当然是真的。”温福宝最后还是忍不住苹果的香甜，张嘴咬了一口苹果，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奶奶说的，那棵老槐树显灵了。李淑华的命，正通过树根一点点被吸干，换来了咱们温家的运。”
她的声音带着得意与嚣张，令人咂舌。
钱大花听了，先是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活该！这就是报应！谁让她当初那么对老二！”
温福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苹果。她的心里，此刻却并没有太多的喜悦。
她能感觉到，老槐树就像一个贪婪的饕餮，它给得越多，索取的就越多。
她借来了陈志国的运，却要以李淑华的命为代价，而这份代价，最终会通过老槐树，变成她身上永远无法摆脱的枷锁。
她有些害怕，害怕这种代价哪天就到她身上了，可她又无法抗拒……无法抗拒这一切好处。
“福宝啊，”这时钱大花突然凑过来，眼神贪婪地盯着她手里的苹果，“那个陈同志……什么时候再来啊？”
温福宝心里一阵厌恶，她把剩下的苹果藏到身后，脸上却堆起笑容：“快了。娘，你放心，我好了，咱们全家都好。”
她转身回了屋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虽然红润，眼底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阴霾。她知道，她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她像是一株逆生的藤蔓，为了向上攀爬，不惜绞杀一切阻挡她的人，而老槐树则是她背后那双看不见的手，既是她的助力，也是她的催命符。
而李淑华，就是她脚下第一块垫脚石。
几天后，陈志国真的来了。
这次，他不仅修好了自行车，还带来了一包水果糖，说是特意来看望“救命恩人”的。
温福宝穿着她最好的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院子里迎接他。
她的笑容甜美，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牢牢地锁住了陈志国。
温奶奶和钱大花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了孙女嫁入城里、全家飞黄腾达的景象。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就在陈志国到来的那一刻，知青点里，李淑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便彻底昏死过去。
而在她昏倒的窗前，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如同巨大的鬼爪，正贪婪地覆盖了整个知青点。
老槐树的诅咒，已经开始生效。
而温福宝，正踩着李淑华的命，一步步走向她梦寐以求的“幸福”。
只是这幸福，沾满了鲜血，散发着腐臭。
她不知道的是，当藤蔓绞杀大树的时候，自己也早已被树根缠住，无法挣脱。
而在陈志国眼里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粉红色的薄纱。
透过这层纱，温福宝的一颦一笑都被无限放大，变得朦胧而神圣。
她那原本带着几分乡土气的碎花衬衫，在他眼里成了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她偶尔沉默的间隙，在他耳中化作了欲语还休的深情。哪怕是她手腕上那道青黑色的树根印记，在他看来，都是一种神秘而凄美的装饰。
“志国，你真的不用给我买这么多东西……”温福宝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她知道陈志国眼里的“滤镜”有多厚，所以她甚至不需要刻意伪装，只要站在那里，就是对他最大的诱惑。
“福宝，你瘦了。”陈志国从布包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那是他特意去县城最好的点心铺买的，“你看你，脸色这么苍白，肯定是在家吃不好。这点钱你拿着，想吃啥就买点啥。”
他不由分说地将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塞进温福宝手里。
那是他半个月的工资，是他原本打算给家里寄回去的。
温福宝的手指触碰到那叠带着体温的纸币，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能感觉到，随着这笔“供养”落入手中，那棵老槐树在远处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一股暖流顺着她的手腕蔓延上来，驱散了体内的寒意，让她脸色瞬间红润了几分。
“志国哥……这怎么好意思……”温福宝嘴上推辞着，手却紧紧攥住了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拿着！”陈志国看着她收下钱，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你是我的人，我不疼你疼谁？”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温福宝的心上。
她抬头看着陈志国，那张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温柔的脸，让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罪恶感。
她知道，她是在吸他的血，啃他的骨。
可她停不下来。
老槐树的欲望像无底洞，如果不持续“喂养”，那股反噬的黑气就会再次爬上她的身体。
“志国哥……”温福宝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是真的被感动了，哪怕只是一瞬间，“你对我真好。”
“傻丫头。”陈志国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就在这时，陈志国的表哥，也就是之前介绍他来乡下走亲戚的那个亲戚，正好推门进来。
表哥看到这一幕，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志国，你又给这丫头买东西？”表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你忘了我跟你说的了？温家这户人家，水深着呢！那个温老二怎么死的？李淑华怎么病的？你都不打听打听？”
陈志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有些不悦地挡在温福宝身前：“哥，你别乱说。福宝她……她跟那些事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