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洒在崖壁上。
萧炎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岩石上，身上盖着昨夜给少女的那件外袍。而原本躺着少女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他猛地坐起身，警觉地环顾四周。
“醒了？”药老的声音从戒指中传出，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那丫头在你身后。”
萧炎转头，看到少女正蹲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低着头，似乎在观察什么东西，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地上的野花，动作小心翼翼，像是不忍伤害那些弱小的生命。
阳光洒在她身上，白色长裙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的斑块。但即便如此，她看起来仍然像一幅画，美得不真实。
萧炎站起身，外袍从身上滑落，他捡起来披在肩上，朝少女走去。
“你醒了。”他说。
少女抬起头，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她的紫色瞳孔在阳光下更加剔透，像是两颗被阳光穿透的紫宝石。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昨夜的迷茫和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好奇。
她看着萧炎，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天真的笑容，像是婴儿第一次看到母亲，又像是迷失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归途。她站起身，朝萧炎走来，脚步有些不稳，像是还不习惯用双腿行走。
“萧炎哥哥。”她说，声音比昨夜清晰了许多，但仍然带着一种奇特的空灵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萧炎皱眉：“你认识我？”
少女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她比他矮了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与他对视。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萧炎的面容，她的表情认真而专注，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事情。
“萧炎哥哥。”她又说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仿佛这个名字是她唯一能够确信的真实。
“除了这个名字，你还记得什么？”萧炎问。
少女歪着头，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茫然。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又指了指萧炎，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不记得了。”药老的声音在萧炎心中响起，“老夫观察了一整夜，她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片空白。唯独‘萧炎’这个名字，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怎么都抹不掉。”
萧炎沉默了。他看向少女，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伪装和算计。那种纯粹的茫然不是装得出来的，她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你知道自己是谁吗？”萧炎又问。
少女摇头。
“你从哪里来？”
少女摇头。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女还是摇头。
她似乎只能听懂一部分话，对有些词汇的反应明显迟钝。这不像是因为语言不通，更像是……她的认知能力出现了问题，像是新生儿一样，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萧炎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崖壁。昨夜的空间裂缝已经消失，天空恢复了正常的蓝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生活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药老，她这种情况，有没有办法恢复记忆？”萧炎在心中问。
“不好说。”药老沉吟道，“她的情况很特殊，体内有强大的封印，连老夫都看不透。那些记忆可能是被封印了，也可能是受伤导致的。如果是前者，强行解开封印可能会伤到她；如果是后者，时间到了自然就恢复了。”
“也就是说，暂时没办法？”
“暂时没办法。”药老肯定地说，“而且老夫建议你不要轻举妄动。这丫头的来历不简单，贸然行事可能会引来大麻烦。”
萧炎看着少女，少女也看着他，紫色的瞳孔中满是依赖和信任。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萧炎感到一阵不自在，他不习惯被人这样依赖，尤其是被一个陌生人。
“你除了叫我的名字，还会说别的吗？”萧炎问。
少女想了想，开口说了第三个词：“饿。”
萧炎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是啊，从天而降，昏迷了一整夜，醒来后不饿才怪。
“等着，我去找点吃的。”萧炎转身要走，少女却突然抓住他的衣角。
“萧炎哥哥。”她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像是在害怕他离开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萧炎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心头一软，无奈地说：“我不走远，就在那边。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少女似乎听懂了，松开了手，但目光始终追随着萧炎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树林中。
崖壁上只剩下少女一人。
她站在阳光下，银白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的目光从萧炎消失的方向移开，落在远处的群山之上。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连绵的山峦，那双眼睛里不再是茫然，而是……一种深沉的、连她自己都不理解的复杂情绪。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的掌心。
这只手，曾经握过什么？她不知道。
她叫什么名字？她不知道。
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她都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那个名字——萧炎。那个名字像是刻在骨头里的印记，无论她忘记了多少东西，都无法将这个名字从脑海中抹去。
“萧炎哥哥……”她轻声念着，仿佛这个名字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戒指中的药老一直在暗中观察。
他那苍老的灵魂体漂浮在戒指空间中，透过萧炎的视角看着少女的一举一动。作为曾经站在斗气大陆巅峰的强者，他见过无数天才妖孽，也见过不少来历神秘的人物，但眼前的少女，让他第一次产生了“看不透”的感觉。
不是实力上的看不透——虽然少女体内那股未知的能量确实让药老感到震惊，但那不是他真正在意的东西。他在意的是，少女体内的能量结构，竟然与他在远古遗迹中见过的“神只之力”的描述极为相似。
神只之力。
那是超越了斗气的力量，属于传说中“神”的领域。斗气大陆上关于神的记载少之又少，大多数人都将其视为神话传说，但药老知道，那些传说并非空穴来风。在远古时代，斗气大陆确实存在过超越斗帝的强者，而那些人，被后世称为“神”。
“不可能吧……”药老喃喃自语，“难道这丫头是神的后裔？不，不对，她的能量虽然消散了大半，但残留的气息……太纯粹了。不像是后裔，更像是……”
药老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那个猜测太过惊人，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小子，捡了个什么怪物回来……”药老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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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炎很快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只处理好的野兔，还有一些野果。他生起一堆火，熟练地将野兔架在火上烤。肉香很快弥漫开来，少女蹲在火堆旁，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滋滋冒油的烤肉，喉头微微滚动。
“想吃？”萧炎问。
少女用力点头。
萧炎撕下一只兔腿，吹了吹，递给她。少女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随即被烫得直皱眉，但又不舍得吐出来，鼓着腮帮子小口小口地咀嚼，模样可爱极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萧炎笑着摇头，自己也撕了一块肉吃起来。
两人坐在崖壁上，晒着太阳，吃着烤肉，谁都没有说话。萧炎时不时看一眼身边的少女，她的吃相虽然急切，但动作中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优雅，像是骨子里刻着的高贵，无论如何都无法磨灭。
“你到底是谁呢？”萧炎在心里默默想着。
少女吃完了兔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然后转过头看向萧炎。她的嘴角还沾着油渍，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只等待投喂的小猫。
萧炎又撕了一块肉给她。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萧炎一边吃肉一边问，虽然知道少女可能听不懂。
少女接过肉，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伸手一指萧炎：“萧炎哥哥。”
“我不是问你我是谁，我是问你，你以后要去哪里？”
少女指着萧炎的手没有收回，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萧炎哥哥。”
萧炎明白了。
在她那一片空白的记忆中，“萧炎”这个名字是唯一的存在。她以为萧炎是她生命中重要的人，所以理所当然地要跟着他。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萧炎无奈地说。
少女似乎没听懂“坏人”是什么意思，只是专注地啃着兔肉，偶尔抬头看萧炎一眼，然后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萧炎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崖壁边缘，看着远处的迦南学院。他本来打算去迦南学院修炼，但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女，这个计划怕是要搁置了。
“药老，你觉得我该怎么办？”萧炎在心中问。
“带她回乌坦城。”药老说，“萧家虽然没落，但至少有个安身之所。这丫头现在什么都不懂，把她扔在这里，不出三天就会被人盯上。”
“可是爹那边……”
“你爹的为人你还不清楚？他会同意的。”药老顿了顿，“而且，这丫头身上的秘密，老夫很感兴趣。如果能解开她的来历，说不定对你也有好处。”
萧炎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回火堆旁，少女已经吃完了第二块肉，正抱着膝盖坐在火堆边，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阳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跟我走吧。”萧炎伸出手，“我带你回家。”
少女看着他的手，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亮光。她伸出手，将手放在萧炎掌心。她的手很凉，像是没有体温一样，但力道却很坚定，仿佛抓住了就不会再松开。
“家。”少女重复了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渴望，“萧炎哥哥……家。”
“对，家。”萧炎握紧她的手，“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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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开崖壁，沿着山路朝乌坦城的方向走去。
少女走得很慢，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她看到路边的野花会停下来看半天，看到蝴蝶飞过会伸手去抓，看到溪水会蹲下来玩水，完全不觉得这些普通的东西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萧炎不得不一次次停下来等她，最后干脆牵着她走，免得她又走丢了。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连花都没见过？”萧炎无奈地问。
少女没有回答，因为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天空中飞过的一只鸟，嘴巴微张，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惊奇。
萧炎摇头，继续牵着她往前走。
一路上，药老时不时说几句。
“她体内那股能量虽然消散了大半，但残留的部分仍然很惊人。老夫估算了一下，即便只剩一成，也足以媲美斗灵强者的斗气储量。”
“而且她的体质也很特殊，老夫刚才用灵魂力探查了一下，她的骨骼密度远超常人，肌肉纤维的强度堪比魔兽。就算不用斗气，光凭肉身力量，也能轻松击败斗师级别的强者。”
“最奇怪的是，她的灵魂力量……强大得离谱。老夫的探查竟然被她无意识间弹开了，这说明她的灵魂层次在老夫之上。”
药老每说一句，萧炎的心就沉一分。
骨骼密度远超常人、肌肉强度堪比魔兽、灵魂层次在药老之上……这些特征加在一起，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解释的了。这个少女，根本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药老，你直接告诉我，她到底有多强？”萧炎问。
“全盛时期……老夫看不透。”药老坦诚地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至少是斗尊级别，甚至更高。”
萧炎倒吸一口凉气。
斗尊。
那可是站在斗气大陆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整个加玛帝国，最强的强者也不过是斗皇级别，连斗宗都凤毛麟角，更别说斗尊了。
而现在，一个斗尊级别的强者，失忆了，什么都不懂，像个小孩子一样被他牵着手走路。
这个世界还能更疯狂一点吗？
“那她现在呢？”萧炎问，“能用出那种力量吗？”
“用不出来。”药老说，“她的记忆和实力是绑定的，记忆被封印，实力也被封印了。她现在能发挥的实力，大概相当于斗师到斗灵之间，而且不稳定，只有在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爆发。”
萧炎稍微松了口气。斗师到斗灵，虽然也很强，但至少还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萧炎哥哥。”少女突然开口。
“怎么了？”
少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山路，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警惕。她皱着眉，像是在感知什么东西。
“有人。”她说。
萧炎一愣，随即释放灵魂感知力。果然，在数百米外的树林中，有几个人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那些人气息不弱，至少是斗师级别。
“是迦南学院的巡逻队。”药老说，“应该是冲着昨晚的空间异象来的。别紧张，正常应对就行。”
萧炎点点头，拉着少女站到路边。
很快，五道身影从树林中掠出，落在萧炎面前。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着迦南学院的长老袍，气息深沉，至少是斗王级别。他身后的四人都是学院导师，实力在斗灵到斗王之间。
中年男人的目光从萧炎身上扫过，随即落在少女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银白色长发，紫色瞳孔。
这种特征，整个斗气大陆都极为罕见。
“你们是什么人？”中年男人问道，语气中带着审视，“昨夜可曾看到天上的异常？”
萧炎上前一步，抱拳道：“回长老，在下萧炎，是来迦南学院报名的学生。昨夜在崖壁修炼，确实看到了天上的异象，但不知道是什么。”
“修炼？”中年男人的目光在萧炎身上停留片刻，“斗之气七段，以你这个年纪，还算不错。她呢？她是什么人？”
萧炎早就想好了说辞：“她是在下的表妹，随在下一同来学院报名。昨夜异象出现时，她被吓到了，所以脸色不太好。”
中年男人盯着少女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女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让他感到隐隐的不安。但仔细探查，又发现少女体内只有微弱的斗气波动，连斗者都算不上。
“你表妹……叫什么名字？”中年男人问。
萧炎一愣。他还没给少女取名字呢。
就在这时，少女突然开口了。
“月儿。”她说，紫色的眼睛看着萧炎，“我叫……月儿。”
萧炎惊讶地看着她，她竟然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而且这个“月”字……
少女似乎感应到了萧炎的目光，转过头看向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阳光洒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那些发丝反射出月光般的柔光，仿佛她的头发真的是一缕缕月光凝结而成的。
月儿。
这个名字，太适合她了。
“对，她叫月儿。”萧炎点头，“月儿，萧月儿。”
中年男人没有再多问，挥了挥手：“昨夜空间异象来历不明，这段时间学院加强了警戒。你们既然是来报名的，就尽快去办理手续，不要在学院外逗留。”
“是，多谢长老。”萧炎抱拳，拉着少女快步离开。
等巡逻队走远，萧炎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给自己取名叫月儿？”萧炎问少女。
少女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抬起手，指着天上的太阳。
“太阳。”她说，然后又指向自己的头发，“月亮。”
萧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像月光，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叫“月儿”。
“你还知道太阳和月亮？”萧炎有些惊讶。这两样东西在天上，她不记得自己是谁，却记得太阳和月亮的名字？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天空，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蓝天白云，那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眷恋，像是在看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萧炎看着她的侧脸，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少女，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月亮，误入了凡间。
而他，是那个捡到月亮的人。
“走吧，月儿。”萧炎伸出手，“我们回家。”
少女收回目光，看着萧炎伸出的手，紫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回家。”她重复着，将手放在萧炎掌心。
两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渐行渐远，少女的银白色长发在微风中飘扬，如同一面银色的旗帜。
戒指中，药老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萧炎这小子，还不知道自己捡到了什么样的存在呢。”
“月儿……银发紫瞳，来自天外，失忆却记得萧炎的名字。”
“这丫头，该不会是……”药老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有些事情，还是等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