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不同。
红色车间里简直就是另一番天地。
二十名从大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女同志,正穿着统一的粗布罩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因为车间生产需要有人统筹运作,林晚晴便被辰楠任命为车间主任,兼顾所有的管理和账目记录。
封装机被稳稳地安放在了车间最里侧的干燥区域。
辰家四兄弟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小楠,这机器放这儿行不?”辰建设擦了一把汗问道。
“挺好,这位置方便后面流水线作业。”辰楠满意地点点头。
安置好机器后,辰楠和堂哥们便先离开了,留下林晚晴在车间里继续主持工作。
车间里的二十名妇女同志,被分成了数个小组。
洗果组、削皮组、切块组、熬煮组……。
知青点下乡来的李青和陈芳,也在这二十人的队伍之中。
此时,她们正坐在削皮组的长条桌前,面前堆满了洗干净的京白梨和国光苹果。
按理说,能在冬天进车间干这种不用风吹日晒的活儿,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美差。
但李青的脸上,却挂着浓浓的怨气。
她长得还算清秀,但身材却显得有些干瘪,头上扎着一条粗黑的辫子。
李青向来心眼子极多,平时干活也是能躲就躲、偷奸耍滑。
这次能进入红色车间干活,完全就是运气使然。
那是因为知青点也有名额,她使了些手段才得以进入这里。
她最大的梦想,就是下乡不用下地干活。
一直想找个有‘权势’的人攀附。
能抱上一条粗大腿,直接飞上枝头当人上人,以后再也不用下地干这种苦哈哈的农活。
以前她的目标是辰楠。
可谁曾想,半路杀出个林晚晴,直接把辰楠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李青对林晚晴充满了嫉妒和敌意,只要一逮到机会,就忍不住要在背地里阴阳怪气地刺上几句。
此刻,李青正拿着一把削皮刀,有气无力地对付着手里的一个京白梨。
“呲啦——呲啦——”
别人削皮,那果皮都是薄薄的一层,连绵不断。
可李青削皮,一刀下去,直接连皮带肉削掉了一大块。
白嫩的果肉掉在废料筐里,看着都让人心疼。
“哎哟喂,这什么破活儿啊,手都要冻僵了……”
李青一边故意磨洋工,一边撇着嘴,偷偷跟旁边的几个妇女嚼起了舌根。
“你们说,同样都是从城里来的知青,凭什么那个林晚晴就能当车间主任?”
“不用沾水,不用干重活,天天就拿着个破本子走来走去的,装什么领导派头啊?”
旁边一个老实巴交的婶子没接茬,只是低着头猛削苹果。
李青见没人搭理她,心里更不痛快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我看啊,她能有今天,还不是靠着那张狐媚子脸,硬生生攀上了咱们辰支书的高枝儿?”
“也就是辰支书年轻,没见过世面,被她给迷住了眼。”
“要真论干活的本事,她指不定还不如我呢!”
听到这番酸溜溜的话,坐在李青对面的陈芳实在听不下去了。
陈芳是个朴素勤恳的姑娘,平时话不多,但心里却像明镜一样。
她放下手里的刀,微微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劝阻道。
“李青,你快别说这些瞎话了,让人听见了多不好。”
“林知青人家是有真本事的,账目算得清楚,车间管理的规矩也是人家定的。”
“辰支书那是任人唯贤,你可别在这里败坏人家的名声。”
李青一听陈芳敢反驳她,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眼睛瞪得老大。
“哎哟,陈芳,你这是在拍人家林主任的马屁呢?”
“人家能听见吗?人家能多给你记两个工分吗?”
李青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手里的刀子更是没个轻重,又是一个好好的苹果被她削掉了一大半果肉。
“我李青就是不服气!她林晚晴算个什么东西!”
“要不是她使手段捷足先登,这车间主任的位置,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李青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车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伴随着闲聊声的流水线,此刻只剩下轻微的削皮声。
几个正对着大门的妇女,拼命地给李青使眼色,有的人甚至把头都快埋到果皮筐里去了。
可李青却依旧毫无察觉,甚至还得意洋洋地翘起了二郎腿。
“怎么都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我说得有道理?”
就在这时,一道犹如西伯利亚寒流般冰冷的声音,在李青的身后幽幽响起。
“你说得确实很有道理,继续说,我还想多听听。”
听到这个声音,李青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削皮刀“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她艰难地转过头,只见林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林晚晴的手里,正拿着那个让李青无比眼红的黑色记录本。
她的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锐利。
对于李青刚才的那些闲言碎语,林晚晴其实全听见了。
但她根本就不在乎这种像跳梁小丑一般的嫉妒。
她在乎的,是车间的生产效率和集体的财产!
林晚晴没有去跟李青争辩那些难听的八卦,而是直接伸手,从李青面前的废料筐里,捡起了一块厚厚的果皮。
准确地说,那根本不是果皮,而是一大块连着皮的果肉。
“李青知青,这就是你今天上午干的活?”
林晚晴将那块被削废的果肉轻轻扔在桌子上,语气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李青咽了一口唾沫,强装镇定地扬起脖子。
“怎……怎么了?”
“这刀子太钝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再说了,不就是削厚了一点点皮吗?”
“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林晚晴冷笑了一声,根本不惯着她的臭脾气。
她翻开手里的记录本,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组、每一个人的数据。
“一点点皮?”
林晚晴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