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兰看着朱胤泽,沉吟片刻,抛出了一个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我还是有些好奇,您为什么能这么放心地把所有工作都交给手下,自己完全不过问?就不怕他们决策失误,或者……发生其他一些事情吗?”
朱胤泽闻言笑了笑:“其实这事说起来挺简单的。我刚做索尼华夏副董事长那会儿,什么都不懂,如果不是遇到我的秘书,我根本不打算去上班,所有工作几乎都是秘书一手打理的。那时候我虽然凭着股份进了董事会,却是个局外人,只能鸭子听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在我秘书的帮助下,股份越攒越多,成了大股东,有了提案权和董事提名权,我就干脆让秘书替我行使这些权力。
她比我懂业务,也比我擅长跟人打交道,后来顺理成章进了董事会,成了执行董事,哪怕再到后来我成了董事局主席,我还是对管理一窍不通,索性就让她做了集团总裁,全盘负责公司的事吧。
所以说从一开始我就什么都不懂,到现在我还是什么都不懂,这也算是不忘初心吧。”
朱胤泽看着杨兰,眼神坦诚:“你不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我的答案从来没变过——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也相信她们做出的选择。更重要的是,”
他忽然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柔软,“我相信这世界上是有感情的,它可以超越一切的利益,诱惑,欲望。”
杨兰愣住了,半晌没有说话。
她看着朱胤泽,这位看似随性的年轻富豪,骨子里竟藏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
这种信任,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简直像个异类。
可是,他却用几年的时间走了别人一辈子的路程,在他看上去与他没有丝毫关系的公司和工作,在他的秘书的领导下,却度过了互联网寒冬,并且正在朝着更大的巅峰去进步。
但是,这种成功真的可以复制吗?
她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怀,轻轻摇头:“朱先生,我很佩服您的魄力,但说实话,我还是理解不了您的想法。”
“这很正常。”朱胤泽笑得坦然,“就像你访谈周星驰时,未必能完全懂他的创作逻辑和思维。但什么时候你能真正理解他,或许就证明你在他擅长的领域超越他了;什么时候你能理解我,大概也说明你在我走的这条路上,比我更成功了。”
说完,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角,对杨兰点了点头:“今天聊得挺开心,多谢杨总了。”
杨兰也跟着起身,送他带着郑希怡和杨思琪往外走,出了门,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才轻轻关上门,转身回到录制工作室。
摄影团队的人还在收拾设备,她抬手示意摄影师:“把机器再开一会儿。”
镜头重新亮起,对准了她。
杨兰走到沙发旁,目光落在朱胤泽和周星驰坐过的那把椅子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对着镜头缓缓开口:“今天的两场访谈,算是结束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说真的,做访谈这么多年,我很少有这样的挫败感。”
“周星驰先生的话,很多时候我确实没完全听懂。他聊自己对无厘头的理解,聊李小龙对他的影响,聊那些藏在生活细节中的周星驰,更说出了他对电影的创作初衷,现在想起来,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喜剧之路是如何开始的。他最开始只不过很简单的想混口饭吃,想走一条和其他演员不同的喜剧之路,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条路叫无厘头。”
转而,她又走到朱胤泽坐过的椅子边,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朱先生呢,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懂了,甚至能复述出来。可他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把价值千亿的跨国集团丢给别人打理,为什么能把‘不操心’当成信条,我却怎么也想不通。”
杨兰走到镜头前,眼神里带着思索:“他们就像两个极端。周星驰先生是把自己锁在了电影里,从剧本到镜头,从服化到配乐,每一个细节都要亲力亲为,哪怕为此得罪人、被误解,也不肯放松半分。他放弃了很多人际交往的时间,把自己关在创作的世界里,像个孤独的匠人。”
“而朱胤泽先生呢,” 她想起朱胤泽说“什么都不懂”时那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他好像从来没把工作当成什么必需品,听相声、看二人转、带着女朋友到处玩,日子过得随心所欲,可他手里的产业,却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
沉吟片刻,她像是理清了些思路:“如果非要找原因,周先生的成功,大概是因为‘极致的专注’。他把所有的光和热都聚焦在一点上,哪怕灼伤自己也在所不惜。而朱先生的成功,或许在于‘极致的信任’。他像放风筝一样,把权力放出去,却总能稳稳攥住那根线,让风筝飞得又高又远。”
“可是,我还是觉得,对于他们二人,我都读不懂,刚刚我把自己的疑问告诉了朱先生,他说,‘等你读懂周星驰那天,就说明你已经踏入了他的领域里;等你读懂我的时候也是一样’。”
她对着镜头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许:“或许吧。这世上最难懂的,从来不是某件事,而是人。希望有一天,我能真正读懂他们的坚持和从容。”
“各位观众,今天的访谈就到这里。我是杨兰,感谢收看杨兰访谈新春特辑。”
两天后,杨兰访谈新春特辑在凤凰卫视如期播出。
许多观众都是通过这期节目,才真正看清了那位此前在沙皇新春祝福视频中一闪而过的神秘人物——索尼集团董事局主席朱胤泽。
节目播出后,反响远超预期。
网络和报纸上议论纷纷,热度持续了好几天。
关于周星驰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心疼他被频频打断,觉得杨兰的提问带着预设的框架,根本没听懂他想表达的创作内核;也有人觉得周星驰回答得太过含糊,“无厘头”到让人摸不着头脑,杨兰的引导反而让访谈不至于冷场。
而关于朱胤泽的讨论,则更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有人羡慕他活得通透,能把庞大的商业帝国交给他人打理,自己只管享受生活;有人嫉妒他的好运,觉得“甩手掌柜”能坐稳高位全凭运气;
更多人则直言“不信”,觉得他在胡说八道,“哪有老板会把公司全权交给别人?肯定是摆拍,背后指不定怎么盯着呢!”
就在外界议论纷纷时,朱胤泽正带着郑希怡、杨思琪和陈敏之三位新助理,驱车前往向强位于九龙的别墅。
车子刚停在门口,守门的仆人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笑着迎上来:“朱先生来了?我这就去通报兰姐。”
没等多久,别墅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兰快步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丝绒旗袍,衬得气色格外红润,老远就伸出手,走到近前更是直接把朱胤泽拥在怀里,笑道:“哎呀,朱主席可是稀客!大过年的也不歇着,居然有空跑到我家来?”
朱胤泽顺势用力回抱了她一下,感受着怀里玲珑浮凸的曲线,故意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想五嫂了,就来了。”
陈兰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推开他,嗔怒着在他前胸拍了一下:“越来越没正形,连我的豆腐都敢吃!这话要是让你五哥听见,非揍你不可。”
“五哥才不是小气的人。”朱胤泽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探头往别墅里看了看,“对了,五哥呢?不会这时候还在补觉吧?那我可就来得不是时候了。”
“哪能啊。”陈兰笑着侧身让他进门,“他在书房呢,正跟徐克、李建杰聊天,琢磨下一部电影的事。”
“徐克?”朱胤泽脚步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他这几年的片子可是一部不如一部,从《蜀山传》到去年那部,票房口碑都一般,他的想法还能信?”
“话可不能这么说。”陈兰摇摇头,领着他往书房走,“徐克的才华还是在的,早年拍的《黄飞鸿》《新龙门客栈》,哪个不是经典?这次他攒的本子,就跟建杰有关,听着还挺有意思。”
“李建杰?”朱胤泽更惊讶了,“他不是在好莱坞忙得脚不沾地吗?去年索尼拍《蜘蛛侠》的时候,我听剧组人提过,他那边正谈着几个大制作,怎么有空回香江拍片?”
他好奇地追问,“是拍都市片还是古装片?”
“都市的。”陈兰推开书房门的手顿了顿,回头说道,“你还记得前几年他拍的《黑侠》吗?这次要拍的是续集,《黑侠2》。”
“《黑侠2》?”朱胤泽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那部片子可是个天坑,无底洞,徐克那家伙可是逮这一只羊往死里薅,这种坑,我可没兴趣跳。
陈兰刚转身,目光就落在了朱胤泽身后的郑希怡、杨思琪和陈敏之身上,三人站在那里,虽有些拘谨却难掩风采。
她挑了挑眉,笑着打趣:“怎么?又换了新助理?你身边的姑娘,倒是个个都这么出挑。她们都是英皇的艺人吧?这位杨小姐有点熟悉啊,是港姐冠军吧?”
杨思琪连忙躬身施礼,眼前的这位可是华夏星的女管家,不提向家的财雄势大,就是陈兰自己也不是简单人物。
朱胤泽哈哈一笑:“祖儿正忙着筹备新专辑,阿娇和阿萨也得赶去樱花国开演唱会,实在抽不开身。这不,就让她们三个陪我放几天假,也当是出来见见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