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散去。
付满满睁开眼。
入目一片灰。天上没有日头,地上没有草,连刮过耳边的风都是灰的,卷着一股陈年腥味,像几百年的尸土,刚被人翻出来。
她踩了踩脚下,硬邦邦,凉得透骨,像整片大地被抽干了血,晾在这儿,晾了不知多少年。
全宗,一个接一个,从光芒里走出来。
郑大力落地,踉跄一步,扶住膝盖。
郑大力:“这..这就是魔渊?”
苟富贵蹲下,摸了摸地面,脸色凝重。
苟富贵:“地是硬的。像被血浸过,又晒干了”
付满满没答。
她站在原地,看着这片灰蒙蒙的世界,心里,翻江倒海。
[魔渊。]
[这就是魔渊。]
[执棋人,藏在这儿。]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铁锅。
付满满:“走吧。先找地方落脚”
全宗沿着灰色的大地,往前走了半天。
四周,一片死寂。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活物。
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铁蛋走得腿发软,忍不住问。
铁蛋:“师姐,这地方,咋这么安静”
付满满:“安静还不好”
铁蛋:“好是好。就是,太安静了,瘆得慌”
付满满没答。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们。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忽然出现一片黑影。
黑影缓缓移动。
走近了,才看清。
是一队魔修。
他们穿着破烂的灰袍,脚步僵硬,像行尸走肉一般,一步一步,往前挪。
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死灰,眼睛空洞无神。
像被抽走了魂。
付满满心里一紧,示意全宗,靠到一边。
魔修们,没注意到他们。
他们一步一步,从付满满身边,走过去。
付满满屏住呼吸,不敢动。
就在这时,一个魔修,忽然,停住了。
他停在付满满面前,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瘦得皮包骨头,脸色灰白,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他盯着付满满,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光。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声音。
那个声音:“满满?”
付满满浑身一僵。
她盯着那个魔修,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满满。]
[他叫我满满。]
她看着那张脸。
瘦削,灰败,满脸风霜。
可那双眼睛的轮廓,她见过。
在原主的记忆里。
原主付满满的亲爹。
付老爹。
原主记忆里,她爹,十年前,就该死了。
死在一次猎妖中。
尸骨,都没找到。
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魔修,站在她面前,叫她满满。
付满满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不可能。]
[他十年前,就死了。]
[可这张脸..]
她盯着那张脸,心里,翻江倒海。
原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是个冬夜。
村里的灯,一家一家,灭了。
付家的小院里,亮着一盏油灯。
原主她爹,蹲在门槛上,借着灯光,磨一把柴刀。
磨得亮堂堂的,能照出人影。
原主蹲在边上,仰着脸问。
原主:“爹,明儿,你真去猎大妖吗”
她爹:“嗯。猎一头大的,卖了钱,给我闺女,买身新衣裳”
原主:“那我要红色的”
她爹:“行。红的”
那晚,她爹背上柴刀,出了门。
再也没回来。
记忆,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付满满心里。
她盯着眼前这个魔修。
那张脸,瘦了,灰了,老了。
可那双眼睛的轮廓,还是那个蹲在门槛上,磨柴刀的人。
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那个魔修,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那点光,越来越亮。
他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的喉咙里,只发出一串嘶哑的声响。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想摸她的脸。
付满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只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着她,忽然,眼泪,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滚了出来。
他转身,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又走回了那队魔修里。
跟着那队行尸走肉,一步一步,往前走。
付满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
郑大力:“师妹..你认识他?”
付满满没答。
她盯着那个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原主的爹。]
[十年前,就该死了。]
[可他,在魔渊。]
[成了魔修。]
她猛地想起,原主记忆里,她爹死的那晚。
那晚,她爹说,去猎一头大妖,卖了钱,给她买新衣裳。
结果,一去不回。
村里人说,他死在了山里。
尸骨,没找到。
[没找到的尸骨。]
[没找到的人。]
[原来,在这儿。]
她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她忽然,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她追上那个魔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那个魔修,停下脚步,缓缓转头。
付满满盯着他,声音发紧。
付满满:“爹?”
那个魔修,看着她,空洞的眼睛里,那点光,又亮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的字。
那个声音:“满满..”
付满满心里,猛地揪紧。
她正要再说什么。
忽然,那个魔修,猛地推开她的手。
他的眼睛里,那点光,倏地暗下去。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那队魔修里。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又把他,拽了回去。
付满满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
直到那队魔修,消失在灰色的大地上。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铁蛋小心翼翼地问。
铁蛋:“师姐..”
付满满深吸一口气,转过头。
她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付满满:“走吧”
铁蛋:“那他..”
付满满:“先记着。回头,再查”
她攥紧拳头,转身,往前走。
走到全宗身边,她忽然停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队魔修消失的方向。
灰色的天幕下,那队人影,已经变成了几个小黑点。
她收回目光。
[我爹,在魔渊。]
[他成了魔修。]
[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
[是执棋人?]
[还是..他自己?]
她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她爹那晚走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爹要是回不来,你别等”
她当时没听懂。
现在,她懂了。
她爹那晚,根本不是去猎妖。
他像是,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像是,要去赴一个,必死的约。
她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十年前。]
[魔渊。]
[执棋人。]
[这三件事,是一件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灰色的大地。
心里,那个念头,像一块石头,压着。
[原主的爹,没死。]
[他在魔渊。]
[他成了魔修。]
[是执棋人干的?]
她眯起眼,看着灰色的大地。
[这魔渊,欠我的,越来越多了。]
[该算的账,也该一本一本,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