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官员急着出宫,毕竟他们在宫里是安全了,还不知道宫外的家人如何了,便提议:“皇后娘娘,辅政大臣一事不如容后再议,如今当务之急,是太后的葬礼当如何操办。”
时微:“太后的后事,礼部按照以往的规矩办就是了,先前各位大臣也说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监国一事,不容马虎,顾丞相,你说是吗?”
到底还是顾炳先一步退让了:“皇后娘娘说的是,太子已到成婚的年纪,设立辅政大臣确实不合适。”
皇后能干脆果断地杀了四皇子,没道理对上他们这些臣子就怀柔了,顾炳没办法不退。
担惊受怕一晚上的官员们,终于赶在天亮前得以出宫。
各个都催着自家马夫快些回府,担心家中出事了。
大街上到处都是禁军巡逻,天色已经亮起,但沿街的商贩们迟迟不敢开门做生意。
宫中传出太后薨逝的丧钟,那些没能入宫的小官才知道事情的一角,只是不明白,就算太后薨逝,何以到了要动兵的程度,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娘娘,您宫里的人我都让人送回去了,您一夜没休息了,不如回去睡一觉,皇上这边,老奴会盯着的。”
孟时微被贬入冷宫,坤宁宫的宫人都被打发到宫里偏僻的地方做杂活了,今日宫里发生了这么多大事,也亏得王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细心地想到这些人。
时微:“太子如何了?”
王忠有些迟疑不敢说。
时微语气严肃了几分:“说。”
王忠:“太子自被关押起来后,就一直意志消沉,出来后,让下人取了不少酒,如今正醉得人事不省。”
时微脸上看不出表情:“你是说他被放出来后,既没有来向他父皇谢恩,也没派人打听情况,第一时间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
王忠知道时微是在生气,但还是壮着胆子帮太子说话,毕竟以后,这对母子就是他的新主子了。
“太子年少,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却偏逢劫难,患了腿疾,又遭人诬陷谋反,被皇上废了储君之位,一时想不通也正常,娘娘大可再给太子一段时间,如今皇后和太子柳暗花明,太子会振作起来的。”
时微:“寻常人或许有自暴自弃的资格,但他是太子,唯独他不能有。”
“随本宫去一趟东宫。”
王忠提醒:“娘娘可要先沐浴一番,换一身衣服。”
时微点了点头,先回了一趟原主的坤宁宫。
东宫的下人看到时微和王忠过来,连忙先一步跑去通知太子。
一个小太监小心地拍着太子寝宫的房门。
“啪,”门内传来瓷器破裂的声音。
酒壶被门内的人猛地砸到门上,吓了小太监一跳。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太子并未听清外面人说的什么,醉醺醺的吼:“滚远点,别来烦孤。”
一会儿功夫,时微已经走进来了。
小太监赶忙跪下行礼。
时微推开房门进去,王忠没跟着进去,将房门关上,然后让跪了一地的宫人离远点,皇后和太子要说话,不适合让下人听见。
屋内十分昏暗,魏云烨不让人进来,烛火都灭得差不多了。
时微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气。
魏云烨歪躺在榻上,地上有不少酒壶的碎瓷片。
听到有人进来,魏云烨下意识去摸索脚下的酒壶砸人。
只是刚才最后一壶酒已经让他砸到门上了,摸索了半天没摸到酒壶,反倒手指被地上的碎瓷片割破了。
魏云烨对手上的伤像是没什么感觉,醉醺醺的喊道:“酒,给孤拿酒来!”
时微拿起桌上的茶壶,走到魏云烨所在的榻前,将茶壶里的水从魏云烨头上浇下去。
茶壶里的水早已凉透,冷得魏云烨一个激灵,立刻便从榻上坐了起来。
盯着时微看了半晌,总算模模糊糊认出时微:“母后,您来看孩儿了。”
时微直接给了魏云烨一个耳光。
“你在做什么?”
魏云烨被打得偏过头,垂着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自嘲地笑起来:“我一个废太子,我能做些什么?”
时微:“废太子?我费力让你复立太子之位,你要是一直把自己当成废太子,才是真的废了。”
“我一个瘸了腿的废物,有没有太子的头衔,又有什么区别?早晚还是会被废掉。”
被恢复太子之位,魏云烨心里并没有半分开心,他瘸了腿,在旁人眼里,早就失去了继承大统的资格,就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也许是父皇需要他暂时占着这个位置,防止他那几个弟弟打得太厉害,这个位置,早晚还是会失去,有什么好开心的。
“所以你就自暴自弃到什么都不管不问了?你确实是个废物,不是因为你瘸了腿才是废物,而是你身为太子,连你身边的人都管不住,有人往你宫里藏龙袍,你一点儿都没察觉到问题,好不容易被放出来,却连了解身边情况的警觉都没有,你有让人去问过今晚发生了什么吗?”
时微捏着魏云烨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的眼睛:“告诉本宫,你到底还想不想当这个太子?”
魏云烨万念俱灰:“母后,我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是占着‘太子’这个位置的工具吗?”
“我一直以为我的对手是我那些弟弟们,直到成为废太子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对手是父皇,是他要废了我。”
“父皇从前对我那些看重和教诲,都是假的,父皇他根本没有把我当成是他儿子,他像看敌人一样看着我,他想要杀了我,父皇他不要我了。”
“母后,你呢?我是不是也只是你手里的工具,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当‘太子’才配成为你的儿子?”
“如果我说我不想当这个太子了,你是不是也要放弃我?”
魏云烨因为瘸了腿,听多了周围的冷言冷语,还不待他走出来,又被亲生父亲背叛,所以一时承受不住,对自己对身边亲近的人都产生了怀疑。
时微看着眼前这哭得缩成一团的人,手放到他的头顶,安抚地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