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几乎能想象出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在薄冰上嬉闹的场景,冷汗不知不觉湿透了里衣。
“快!备车!多带人!带上绳子、竹杆、棉被!快!”
齐麟声音都变了调,转身就往外冲,夏妈妈连忙跟上,整个侯府顿时鸡飞狗跳。
几辆马车在寒风中疾驰,齐麟的心跳得如同擂鼓。
赶到护城河边时,远远便看到那群熊孩子在空旷的冰面上撒欢,笑声隐约可闻。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边命令马车加速靠近,一边推开车窗,用尽全力,朝着冰面怒声一吼:
“都给我滚回来!劳资蜀道山!”
正玩得忘我的熊孩子,猛然听到祖母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
回头一看,就见祖母带着一大群护卫,凶神恶煞般狂奔而来,顿时都慌了,下意识就想逃。
“是祖母!”
“快逃!”
“分开跑!”
嚯的一下,孩子们炸了窝,惊慌失措地四下逃窜,只想离那声音远一点,完全忘了脚下是冰面。
“别跑!站在原地别动!”齐麟在车上看得心惊肉跳,万分后悔喊那一嗓子。
然而已经晚了。
“咔嚓——噗通!”
“啊——救命!”
破了音的呼救声、令人揪心的冰层断裂声和落水声,还有熊孩子们吓破胆的惊叫声,层层声音裹在一起,听得人后背发凉!
只见跑得最急的武义臣和另一个离岸稍远的小胖子沈词,惊慌中用力过猛,一脚踏在薄弱之处,冰面应声破裂,两人齐齐掉进了护城河里!
刺骨的冰水瞬间淹没头顶,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拼命扑腾,却因棉衣浸水沉重,加上惊吓,只能勉强露出头脸。
“我操!”岸上赶来的侯府护卫们吓得汗毛直立。
“救人!快救人!”齐麟腿都软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训练有素的护卫们早已甩掉笨重的外衣,拿着绳索、长杆,毫不犹豫地冲向冰面。
有人趴在冰缘,将长杆奋力递向落水者;有人腰系绳索,试探着从较厚实的冰面小心翼翼靠近;更有身手矫健者,直接跳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奋力游向挣扎的孩子。
场面一片混乱。
万幸救援及时,沈词和武义臣很快被捞了上来,两人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被护卫用棉被紧紧裹住,卷成卷扛回岸边。
其他吓傻了的孩子们,也被护卫们或夹或抱,强行带离了冰面,一个个老老实等着被抓,谁都也不敢再跑一步,三个小姑娘还有王十二已经吓哭了。
齐麟看着眼前这混乱惊险的一幕,看着被捞上来、小脸惨白、惊魂未定的两个落汤鸡,再看看那群同样狼狈、一脸恐惧的熊孩子们,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浑身发冷,后怕的冷汗一阵阵往外冒。
她铁青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挥了挥手。
护卫们会意,齐齐冲上去,将这群闯下大祸、捡回一条小命的熊孩子,一个不落,全部塞进马车里,在一片哭嚎中,飞快地驶回了武安侯府。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急促的声响,此刻听在车内孩子们耳中,不亚于催命的鼓点。
齐麟端坐在马车里,面沉如水,嘴唇紧抿,一路上未发一言。
车刚在府门前停稳,齐麟率先跳下车,脚步不停,一连串命令砸出来,又快又急:
“老夏!去安排府里所有大灶,全部开火,烧热水!让所有孩子,还有今日下水的护卫,立刻泡澡驱寒,一个不落!”
“去请府医!掉下水的那两个,仔细诊脉,该灌药的灌药,该扎针的扎针!没掉下水的,姜汤备足,必须看着他们喝下去!”
“胡管家!今日所有参与救人的护卫、仆役,每人赏银十两,外加一套厚棉衣、一双新靴!下水的那几个,加倍!”
一道道指令清晰果断,不容置疑,整个武安侯府瞬间动了起来。
孩子们被半扶半抱地弄下马车,一个个小脸煞白,嘴唇发青,身上还滴着水或沾着冰碴,狼狈不堪。
他们被迅速带去沐浴更衣,温暖的洗澡水浸泡下去,冻僵的身体慢慢回暖,但预感自己即将“大难临头”,那种恐惧生出的寒意,再温的水也驱不散。
他们知道要挨罚,但预料不到会是什么样的处罚。
落水的武义臣和沈词被灌了苦药汤,虽无大碍,但显然吓得不轻。
其他人也被盯着灌下了一大碗姜汤,辣得龇牙咧嘴,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待所有孩子都换上了干燥暖和的衣物,头发也擦得半干,忙活完这些,孩子们进到教室时,已近黄昏,到了各家接孩子的时间。
教室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齐麟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裙,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鸡毛掸子,脸色沉得能吓死人。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孩子们粗重不安的呼吸。
齐麟没说话,缓缓扫过下面这群垂着脑袋、恨不得把自己藏到耗子洞的熊孩子,最后,落在了站在最边上、一直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的武书臣身上。
“武书臣。”齐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武书臣浑身一颤,慢慢抬起头,眼圈早已红了。
“过来。”
武书臣咬着嘴唇,一步步挪到齐麟面前。
“伸出手。”
武书臣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却不敢违抗,颤巍巍地伸出小手。
“啪!啪!啪!”
齐麟毫不留情,鸡毛掸子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武书臣的手心,三下,又快又狠。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武书臣疼得直抽气,泪如雨下,哽咽道:“知,知道,我没拦住他们,也没,没及时告诉祖母,呜!呜!”
“明知有险,劝阻无效,知情不报,该不该打?”
“呜——呜!该打的。”武书臣泣不成声。
“一边站着去!”齐麟扔下话,目光转向其他孩子。
孩子们小魂都吓飞了,尤其是武义臣和沈词小胖子,一看没去玩的武书臣都挨打了,他们两个掉河里的,那还不得往死里打!
捂着屁股,下意识就想往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