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运动会要加一个扇子舞的节目,据说点名要从咱们学宫里挑人。”说话的是一紫裙姑娘,话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旁边黄裙姑娘放下茶盏,接话道:“听说了。是武安侯府那位老夫人的主意,说什么要让外邦见识见识大雍女子的风骨。”
“风骨?”紫裙女轻笑了一声,用茶盖轻轻拨了拨浮沫,“咱们学宫的女子,风骨自在言行举止之间,何须跑到万人面前去舞扇子给人看?”
坐在角落里翻书的一位蓝衣姑娘抬起头,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
“可不是嘛。抛头露面的,跟那些街头卖艺的有什么区别?也不知道那位老夫人是怎么想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不妥”。
但谁也没提,如果真的不妥,为什么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去回绝礼部送来的邀请函?
坐在主位上一直没开口的,是肃王府的郡主木栩。
她比其余贵女都年长一岁,身份也最高,她不说话,旁人说了几句也就渐渐歇了声。
木栩放下茶盏,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淡淡道:“这事儿,各凭自愿。家里允了,就去;家里不允,就不去。也没什么好议论的。”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像是全然不在意。
但她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了对面窗边,那里坐着武书臣。
自从武安侯府开了个葫芦园,武安侯府在京城的风头一日胜过一日,连带着武书臣在学宫里的位置也变得微妙起来。
武书臣一直没参与这个话题。她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卷书,像是没听见这边的议论。
紫裙女见她不接话,索性把话头递了过去:“书臣,你怎么看?”
武书臣抬起头,神色平静:“什么怎么看?”
“自然是扇子舞的事儿啊。”紫裙女笑吟吟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闲聊,“听说这节目是你祖母主张加的,你应该比我们早知道吧?你祖母有没有说,打算让谁来领舞?”
这话问得巧妙。表面上是在打听消息,实际上是在试探,武书臣会不会借着这层关系,拿下领舞的位置。
武书臣放下书卷,语气平淡:“祖母从没跟我提过《象王行》这个舞蹈,更别提什么领舞的事。我也是刚收到祖母捎来的口信,让我自己决定参不参加。”
“那你参不参加?”蓝衣姑娘紧跟着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武书臣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扫过在场几个人或明或暗的神色,忽然笑了:
“我还没想好。不过既然祖母说这是为大雍争脸面的事,我若是推辞,倒显得我不识大体了。”
这话一出,琴室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紫裙女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如常,端起茶盏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蓝衣姑娘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角落里另一个贵女轻轻咳了一声,移开了目光。
木栩依然端坐不动,只是看了武书臣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打量。
紫裙女放下茶盏,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
“书臣到底是武老夫人的孙女,觉悟就是比我们高。
我们还在顾虑家里允不允,你已经想着为大雍争脸面了。回头你领舞的时候,我们一定在台下好好给你鼓掌。”
这话说得漂亮,表面是恭维,底下却是把她架高了,你既然说了是为大雍争脸面,那你就非去不可了,而且还得跳得好,跳得让大家满意,否则就是辜负了这份“觉悟”。
武书臣听懂了。她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淡淡一笑:
“孟姐姐说笑了。领舞不领舞的,得看筛选的结果。
礼部说了,先报名,再筛选,善舞者优先。我又没说自己一定能选上。”
她把话轻轻松松地挡了回去,不是我非要出风头,是公事公办,选上了是我的本事,选不上我也不丢人。
紫裙女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来接。
琴室里安静了几息。
木栩适时站了起来,理了理裙摆,语气淡然:
“好了,这事儿没什么好争的。
愿意去的,下午去礼部报名;不愿意去的,安心待在学宫读书。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来。”
她说完,带着丫鬟径自走了。
她一走,剩下的几个人也没了再聊下去的兴致,三三两两地散了。
紫裙女起身时,路过武书臣身边,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书臣,你可想好了。那日不止有京城百姓,还有外邦使团。
你若是跳得好,自然是风光无限;可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丢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脸。”
武书臣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很稳:“多谢孟姐姐关心。我心里有数。”
紫裙女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琴室里只剩下武书臣一个人。
她坐回窗边,翻开那卷书,目光落在页面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暗自佩服祖母料事如神,除了让她按意愿决定报名的那句话外,尚妈妈还带来了齐麟的一句叮嘱:
“乖孙女,这个节目,你想去就去,不想去谁也逼不了你。
但你要是想去,就别怕别人说三道四。
这世上,总有人自己不敢做的事,也不想让别人做成。”
她把书合上,站起来,推开琴室的门,往外走去。方向不是回寝舍的路,而是学宫的大门。
门口候着的丫鬟迎上来:“姑娘,去哪儿?”
“去礼部。”武书臣步子不停,语气平静,“报名。”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急火火的尺惑和赖唧唧的齐麟。
齐麟被尺惑一路拖拽,半日之内,第二次踏入宫门。
越靠近御书房,周遭越静。
平日里往来奔走的内侍、值守巡逻的禁军尽数不见,整条宫道空空荡荡。
御书房外,明卫列队而立。
清一色玄色劲装,腰佩长刀,人人面无表情,沿宫道两侧一字排开,牢牢封住所有出入口,五步一岗,无一处缺口。
这还只是明面的防卫。
齐麟目光扫过屋檐、假山、回廊阴影处,看不见人影,却能察觉到蛰伏的气息。
暗卫尽数隐匿在暗处,紧盯方圆每一寸角落,但凡有生人靠近,便会瞬间现身阻拦。
尺惑提前请了圣旨,为这场密谈开启大内最高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