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和两位夫人回到广场,寒暄了几句,就以要给孩子们画画为由分开了。
她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些夫人的热乎劲可真是要命啊!
她也真的要给孩子们画画,记录下美好的时刻,此时万分怀念有手机的日子,咔嚓一下,随时就能定格。
齐麟坐在居贤坊休息区附近,捕捉孩子们可爱有趣的瞬间。
武兰臣嘟着嘴,在和沈词吵架,沈词一脸讨好的在求饶。
画下来!
武佐臣和武佑臣在玩一个黑甲虫,玩着玩着甲虫不见了,哥俩怀疑它爬进了谁的衣服里,在那互相扒拉衣服,又怕翻到虫子,又怕翻不到虫子,那矛盾的小表情能萌死个人。
画下来!
林楷戴着口罩,盘腿坐在坐垫上,左边蹲一个戴口罩的秦时钺,右边蹲一个戴口罩的张石头,秦时钺正在传授让口罩更透气的若干办法。
这三个人,一个比比划划的,闹腾的像孙猴子;一个沉稳如唐僧;还有一个憨憨壮壮的,听一句点一个头的,就很像沙和尚。
画下来!
画木栖眼里的光,画武义臣炸毛的头发,画齐可为的小豁牙……
直到两人三足开赛,齐麟才停下她手里的笔,惊的她一愣一愣的,根本顾不上画画。
两人三足规则:一个孩子,一个大人,舅舅或者外祖父都行,两人中间的腿用带子绑上,从起点跑到终点,比谁跑的快。
齐麟觉得自己大概是老眼昏花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堂堂孙丞相,此刻正站在两人三足的起跑线上,一条红色的布带把他和他的小外孙的腿绑在一起,老丞相那张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窘迫的。
他弯着腰,试图配合外孙的步伐,但两条腿僵硬得像两根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木头,小外孙仰头看了他一眼,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外祖父,你别怕,我会带你赢的。”
孙丞相干咳了一声,没有接话,但那脸色分明写着:我堂堂一朝丞相,为什么要在这里受这份罪?
齐麟忍着笑,目光往旁边移,她竟然看到了她大哥,齐大圣!和他绑一起的是武世谦!
她大哥正蹲在起跑线前,认真地给自己和武世谦绑带子,武世谦一脸乖巧地等着。
齐晟绑完之后,还拍了拍武世谦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兴奋:
“谦儿,一会儿锣一响,你就跟着大舅跑,别怕,大舅带你飞!”
武世谦郑重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信任。
齐麟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她想起了陈姨娘前些日子跟她提过的事,陈姨娘的弟弟原计划是要来陪武世谦参加运动会的,结果突然有一天,孩子“另外一个舅舅”给了她弟一百两银子,要替他玩。
原来那个出手阔绰的“另外一个舅舅”就是她大哥齐晟。
齐麟无话可说,因为嫡母的哥哥,确实是庶子的舅舅,这关系论起来,挑不出丁点毛病。
但她还是忍不住朝齐晟的方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都五十多了,就知道玩,还能干点啥!
她还没来得及把白眼收回来,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争执声。
一个裁判正蹲在地上,跟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理论。
“这个项目规定是一个大人和一个孩子参加。”
“我就是孩子啊。”
“那你大人呢?”
那孩子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身旁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同伴:“他是我舅。这是我最大的舅了,没有再大的了。”
裁判张了张嘴,看了看那两个身高几乎持平的一甥一舅,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跟这孩子继续辩论下去的成本,最终选择了妥协:
“行吧,你俩去起点准备。”
齐麟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正要跟身旁的三喜吐槽两句,一声铜锣骤然敲响——哐!
然后齐麟就看到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道影子,歘的一下,从她的视线里闪了过去。
齐麟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道影子的轮廓,只觉得一阵风从她面前刮过,带动了她的衣角和鬓角的碎发。
她下意识地转头追着那道影子望去,只见那道影子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她对物理规律认知的速度,沿着跑道一路狂飙,眨眼之间就冲到了终点线。
齐麟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转头问三喜:“刚才,那是什么?”
三喜也是一脸呆滞,喃喃地回答:“好像是秦家的公子,和他舅。”
齐麟又往终点方向看了一眼。
这时候她才看清楚,秦时钺正气喘吁吁地站在终点线旁,弯着腰撑着膝盖,小脸通红,头发都被风吹散了。
而他旁边,他那位舅舅,正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连呼吸都没乱,甚至还伸手帮秦时钺整理了一下被拽歪的衣领。
齐麟沉默了片刻,发出了灵魂拷问:“这个比赛,不是应该迁就孩子的速度吗?为什么我刚才好像没看到秦时钺的脚着地?”
三喜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老夫人,秦公子的脚,好像确实没怎么着地。
他舅几乎是拎着他跑的。秦公子的脚在空中倒腾得挺快的,但应该没踩到地上。”
齐麟再次沉默,这哪是两人三足,这分明是大人玩疯了的比赛。
孩子?就一大腿挂件。
她缓缓转头,看向起点方向那些还在笨拙地调整绑带、试图跟孩子达成步伐同步的其他大人们。
尤其是那位孙丞相,他和小外孙才刚刚迈出第一步,老丞相的左腿和右腿仿佛不属于同一个人,走得踉踉跄跄,小外孙在前面拼命拽着他往前拖。
再看看终点线那头气定神闲的秦家舅舅和还在喘气的秦时钺,齐麟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参差。
齐麟沉默了好一会儿,转头问旁边的裁判:“他,犯规了吗?”
裁判也是一脸复杂,斟酌了一下措辞,回答道:“规则没有规定孩子的脚必须着地。”
齐麟又沉默了片刻,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这也行?”
话音刚落,齐晟和武世谦也从她眼前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