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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我家祖母有点皮 > 第374章 一文一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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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稚嫩却无可辩驳的论断,如同惊雷炸响,瞬间串联起所有矛盾疑点,将大理寺两日的研判彻底推翻。

文锦程眼底寒光乍现,再无半分迟疑,厉声下令:

“即刻拘传邹府管家何贵!比对全城新购薄底皂靴纹路!”

官差疾驰而出,片刻之后,一身素衣、镇定自若的何贵被押至庭前。

面对满堂官吏审视,何贵面色平静,跪地喊冤,言辞恳切、滴水不漏。

他一口咬定是外匪行凶,自己是听闻内院异动第一个赶去查看的人,其余下人都居外院,距离遥远、来不及驰援,自己只是无力施救的无辜下人,所有凶案疑点,尽数推给早已逃窜无踪的陌生人。

他心中藏着十足侥幸。

他亲手布置的现场,乱痕遮眼、假象瞒人,两日来骗过了大理寺所有老吏。

无人能断脚印真假,无人能辨血迹时序,只要他死不认账,无直接人证、无直白铁证,官府便奈何不得他。

堂中不少官吏见他神色坦然,再度心生迟疑,案情似乎又要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六岁的文开跨步上前,以足痕铁证当庭对峙,字字清脆,句句戳穿要害。

“你不要说谎了。

院子里从头到尾,就你和邹老爷两种脚印,根本没有第三个人来过的痕迹。

普通人就算吓得乱跑,步子也是顺的。

只有故意造假的人,才会不停重叠、乱踩,故意弄得乱糟糟,骗大家是多人打斗。

你脚上这双新靴子,就是最明白的证据。”

何贵身躯骤然一僵,眼底的镇定轰然裂开一道缝隙,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咬牙硬撑,闭口不认。

武义臣紧随上前,以血迹时序补上最后一刀,彻底击碎他所有侥幸,孩童语气干净利落,却精准凌厉:

“你装出打架的样子,却改不了流血的先后顺序。

夫人和小哥哥最先安安静静遇害,之后你才和邹老爷打架,最后你故意弄乱现场、掩盖痕迹。

宅子没有外人进来的印子,东西也没丢。

根本没有劫匪,就是你杀人之后,故意作假骗人。”

一文勘足痕,辨真伪、拆伪装;一武勘血痕,定先后、破假象。

双线铁证,严丝合缝,无可辩驳。

何贵紧绷的心弦彻底崩断,脸上的从容冤屈尽数褪去,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长久的死寂后,他颓然闭眼,卸去所有伪装,缓缓道出这桩灭门惨案的全部真相。

整场滔天祸事,从来不是匪患,而是一场偏执人心,被错判的滴血验亲彻底点燃。

邹家八岁幼子常年因容貌不似其父,市井流言经年不息,日日萦绕耳畔,渐渐在邹茂利心底扎根成无解的猜忌。

他疑心妻子不贞、儿子非己出,多年郁结,愈发偏执暴戾。

前日,邹茂利当众滴血验亲,两血不相融,得出非亲生的结果。

他对此结果深信不疑,认定自己被妻儿蒙骗八年,家门蒙羞、尊严尽毁。

偏执臆想之下,他无凭无据,死死锁定常年近身内宅、深得自己信任的管家何贵,认定是二人私通生子,欺瞒自己半生。

猜忌焚心,怒浪滔天。

前夜亥时,彻底癫狂的邹茂利持刀闯入内室,亲手斩杀了妻子与幼子。

八年夫妻情、父子恩,在他的执念与怒火中,焚烧殆尽。

杀妻灭子,依旧难平他的恨意。

他深知全院下人都在外院群居、人多眼杂,唯独何贵独居小院、无人打扰,正好私了恩怨。

于是他提着滴血利刃,连夜冲到何贵独居小院,执意要斩杀所谓的“奸夫”,清算臆想中的背叛。

何贵全然无辜,跪地苦劝、反复辩解,直言少爷定然是老爷亲生骨肉,验亲结果必有蹊跷,求他切莫被流言执念蒙蔽、枉杀无辜。

可深陷疯魔的邹茂利半句不听,只当是奸夫狡辩抵赖,双目赤红,持刀狠狠扑杀而来,执意夺命。

生死绝境,退无可退。

何贵为求自保,奋力缠斗拉扯,混乱之中夺过利刃,反杀邹茂利。

一夜三口人命,再加一命抵命,四条人命压身,何贵心知自己百口莫辩。

世人必会顺着多年流言与滴血验亲的结果,笃定他私通主母、败露灭门、弑主逆天,唯有死路一条。

他不敢自首、不敢逃亡,只能铤而走险,亲手伪造匪劫灭门的假象。

他利用全院下人分居外院、内宅无人值守的空窗期,悄悄清理小院行凶痕迹,拖拽尸体、打翻陈设、乱踩足印、搅乱血痕,费尽心思布下弥天伪局。

也正因所有下人扎堆同住、彼此互为人证,官府查遍所有人都找不出破绽,自然而然将嫌疑尽数排除,完美帮他兜底掩护,骗过了满寺老吏、困住了整桩案情,终究没能逃过两个稚童勘破虚妄的慧眼。

大堂之内,寂静无声。

人人心中只剩无尽唏嘘。

人为假象可瞒世间老吏,流言执念可造滔天惨祸,唯独地上足痕、案间血迹,坦荡无私、从不说谎。

一场错判的滴血验亲,一桩偏执催生的人间悲剧,最终被两个娃娃拨开迷雾,还原真相。

管家何贵,情急抵挡杀人,本可酌情宽宥,但是他事后伪造现场、欺瞒官府,属于另外一桩罪责,不能一笔勾销。

大理寺斟酌案情,援斗杀减等之例,免去何贵死罪,判其流放三千里。

齐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个案子的详情,很是感慨了一番。

滴血验亲?

齐麟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冷笑了一声,心中暗叹:

【真是害人不浅的东西。

测出来是亲生,未必是亲生;测出来不是亲生,也未必不是亲生。

偏偏就有人拿它当铁律,一句‘非亲生’就要闹出人命。

这东西从根子上就不靠谱,却不知道拆散了多少人家,枉送了多少条性命。】

她又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院墙外灰蒙蒙的天,心情又沉了一分:

【可说到底,真正要了那几条人命的,不是滴血验亲那碗水,是那些在他耳边煽风点火的嘴。

若不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撺掇他去验这个亲,他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旁人随口一句闲话,不需担责、不需求证,落地生根之后,便能倾覆一户人家、葬送三条性命。

流言蜚语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比刀子还锋利。

一刀下去,不见血,却能要人命。】

她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带着一丝只有自己能懂的悲凉:

【这跟现代网上的那些事,有什么两样?

一张截图,一段掐头去尾的录音,几句不负责任的猜测,就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逼上绝路。

一群人躲在暗处,凭着自己的臆断,隔着屏幕敲几行字,随意评判他人,觉得自己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可那些话发出去就变成了一把刀。

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古往今来,人心这东西,就没变过。】

齐麟正感慨着人要积口德的时候,尺惑和武世骁,两人一熊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