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客户大战的第四天深夜，商行里安静了下来。
白天的喧嚣散去，一楼大厅只剩下应急灯惨白的光。小纸人们蹲在墙角，叠成一摞。殷红坐在柜台后面，红色的丝线在她身边轻轻飘动。
算盘先生在二楼整理账本，珠子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里格外清脆。
陆渊在三楼办公室，盯着桌上的信用卡。卡面是凉的——维多利亚的裁决，依然没有结果。账单还剩不到一天。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敲门，不是风吹。是某种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从后巷传来。
殷红的红色丝线猛地绷直，指向后门的方向。
陆渊站起来，走到楼梯口。
“几个人？”
殷红闭上眼睛，丝线探出窗外。“……六个。不，八个。都有诡物。”
“什么等级？”
“至少c级。”
算盘先生从二楼探出头来，脸色发白。“东家，老朽报警——”
“来不及了。”陆渊走下楼梯。“殷红，守住一楼。算盘先生，去二楼把账本锁好。苏小夜——”
“我在这里！”苏小夜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手里抱着数据面板。“我已经启动了商行的防护结界。”
“够了。”
后门被撞开了。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一团黑色的影子，没有固定形态，像一滩会动的沥青。它在地面上快速蔓延，所过之处地板发黑、开裂。
殷红的红色丝线迎上去，缠住那团黑影。丝线收紧，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
但更多的黑影从后门涌进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六个黑影同时扑向殷红。她的红色丝线不够用了——缠住三个，另外三个绕过她，冲向一楼大厅。
小纸人们从墙角跳起来，扑向黑影。但它们太小了，被黑影一碰就散架。
苏小夜躲在柜台后面，手指在面板上飞快敲击。“陆总！防护结界最多撑五分钟！”
陆渊没回答。他掏出信用卡，打开商城。界面弹出——“当前可用额度：980万冥符。”
他快速浏览。阴兵小队调令——50万。百鬼夜行伞——20万。还魂纸人——2万。
他点了购买。
系统提示：“消费成功。阴兵小队（十名）已召唤，将于30秒内到达。”
“30秒太慢了。”陆渊把信用卡塞回口袋，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把骨刀。
他走到大厅中央。一个黑影扑向他。他侧身闪过，一刀劈下。黑影碎成两半，化为黑烟。但更多的黑影涌来。
殷红的声音从后门传来：“老板，外面还有！我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一道雷光从商行侧门劈了进来。紫白色的雷霆击中两个正要扑向殷红的黑影，黑影直接蒸发。
林清寒从侧门走了进来。他穿着镇诡司的特勤制服，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上写满疲惫，但眼睛很亮。
“路过。”他看了一眼满地的黑影残骸。“顺便。”
殷红愣了一下，红色的丝线收了回去。“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事？”
“整条街都能听到。你们商行的结界碎了，红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陆渊看了他一眼。“谢了。”
“不用谢。”林清寒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跳动的雷光。“先打完。”
30秒到了。商行上方的天空裂开一条缝。十个黑甲黑袍的阴兵从裂缝中列队走出。
领头的阴兵落到一楼大厅，长刀一挥，两个黑影被劈成碎片。剩下的阴兵跟着落地，列成阵型，将陆渊围在中间。
后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阴兵小队？你以为只有你有？”
门框被一只巨大的手捏碎了。一个身高两米多的缝合怪从后门挤了进来。它的身体由无数尸体缝合而成，眼睛是六个，排列在脸上。
苏小夜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那是赵天极的缝合怪！b级诡物！”
陆渊看着那个缝合怪，又看了看身边的阴兵。十个阴兵，勉强够。但后门外面还有脚步声。
“殷红，你那边几个？”
“三个缝合怪。”殷红的声音沙哑。“还有一个人，拿着黑色盒子。”
破阵器。赵天极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毁商行的。
“苏小夜，把商行的资产数据备份到云端。现在。”
苏小夜的手指在面板上飞快敲击。“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
缝合怪举起屠刀，朝陆渊劈下来。阴兵们同时出手，十把长刀架住屠刀。缝合怪的力量太大，阴兵们被压得单膝跪地。
林清寒抬手，一道雷法劈在缝合怪的手臂上。手臂炸开一个洞，但它没有倒下。
殷红的声音从后门传来：“老板！我撑不住了！”
陆渊看了一眼苏小夜。“再撑十五秒。”
缝合怪的另一只手抓住一个阴兵，捏碎。还剩九个。又一个，还剩八个。
“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九十八……百分之百。传完了！”
陆渊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信用卡。卡面上多了一行新字——“阴兵军团·增援已批准。”
他低声说了两个字：“刷卡。”
天空再次裂开。二十个阴兵从裂缝中列队走出，甲胄更黑，长刀更长，头盔下是燃烧的绿色火焰。
领头的阴兵落到缝合怪面前，一刀斩下。缝合怪的头颅飞了起来，身体轰然倒地。
剩下的阴兵涌入后巷。惨叫声、刀锋声、骨头碎裂声——持续了不到十秒。
安静了。
一楼大厅满地狼藉：地板开裂、柜台歪倒、纸片散落。殷红的红色丝线收回了她身边，颜色比之前暗了许多。她的红嫁衣从鲜红色变成了淡粉色。
苏小夜从柜台后面爬出来。“陆总……他们跑了。”
陆渊把骨刀插回柜台下面，走到后门口。后巷里躺着三具缝合怪的残骸。墙角有一个黑色盒子——破阵器，被阴兵劈成了两半。
他蹲下来，捡起一半破阵器。里面是一块发黑的骨头，上面刻着赵天极的私人印章。
陆渊站起来，看着门口那个受伤的入侵者——腿被砍断了，躺在地上呻吟。
“给赵天极带句话。下次，我会亲自去他的金库拜访。”
受伤的入侵者拼命点头。
林清寒站在一旁，看着陆渊。他的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新烙印。
“你不该来。”陆渊说。
“路过。”林清寒转身走向门口。“下次，提前通知我。”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你的商行，比镇诡司有用。”然后走了。
算盘先生从二楼走下来，手里抱着账本。“东家，账本都还在。”
“客户资料呢？”
“苏姑娘备份了。”
陆渊点了点头。他走到大厅中央，看着满地狼藉。“明天正常营业。扶起来，扫干净，地板裂了用毯子盖上。赵天极希望我们关门。我们不关。”
他上了楼。殷红跟在他身后。
“老板，你的手在流血。”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固了。“没事。”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窗外，红月的裂缝更大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