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潮结束后的第十五天,外城地下金库。
赵天极坐在那张镶金嵌玉的椅子上,面前是一排显示数据的屏幕。但他的眼睛没有看屏幕,而是盯着手里的那份报告——助理刚送来的,上面印着渊冥商行的标志。
报告是赵天极安插在商行外围的眼线写的。内容不多,只有几行字:渊冥商行诡潮后数据:附属卡累计发行量两千八百张,净气订阅客户三千一百人,月利润预计突破八百万冥符。陆渊个人负债已降至一亿一千万以下。商行员工总数三百人。
赵天极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着。
八百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一个月赚八百万。我卖一年的器官,都赚不到这么多。
助理站在他身后,声音发抖:老板,我们的资金池……已经快见底了。
我知道。苦修女的教堂塌了之后,很多信徒跑回了渊冥商行。我们的器官生意也……我说了,我知道。赵天极的声音冷了下来。助理闭嘴了。
赵天极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的金库在外城地下一层,窗户对着地面,只能看到行人的脚。
但今天他没有看窗户,而是看着墙上的地图。阳极城的地图。外城、中城、内城。红月后,他花了三年时间,把外城变成了自己的器官牧场。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贫民窟,每一个可能找到的角落,他都了如指掌。
但现在,地图上多了一个标记。渊冥商行。中城,六层楼,红底黑字的招牌。那个标记像一根刺,扎在地图上,也扎在他的眼睛里。
老板。助理小声说,他哪来的那么多钱?赵天极转过身,看着助理。助理翻开报告下一页:属下查过了。陆渊的幽蓝卡额度是十亿。冥行给他的。赵天极的脸色铁青。冥行……为什么要帮他?助理不敢回答。
门开了。苦修女德丽莎走进来,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袍——不是以前的染血白袍,是赵天极给她买的。她的新身体很年轻,二十多岁,皮肤白皙,头发乌黑。但她的眼睛是老的,浑浊的,充满了疲惫和疯狂。
因为他比我们更会欠债。苦修女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金库里格外清晰,冥行喜欢会欠债的人。赵天极看着她。
苦修女走到沙发前坐下,继续说:你看看他。欠了冥行一亿多,不但没被催收,额度还在涨。为什么?因为冥行从他身上看到了更大的利润。他用冥行的钱,养活了外城上万人。那些人的恐惧值,最终会流回冥行。冥行赚得盆满钵满,当然愿意让他继续欠。
赵天极沉默了很久。那我们怎么办?苦修女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等。他的账单会到期的。
赵天极走回椅子前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着。
等?等到什么时候?
冥行不会让他一直欠下去的。苦修女说,他的账单日会提前,他的负债率会突破上限,他的信用分会暴跌。冥行会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动手。
赵天极盯着她:你能确定?
维多利亚已经警告过他三次了。行长的耐心在耗尽。下一次逾期,不会有宽限期。
赵天极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酒。
你的资金池还能撑多久?苦修女问。
赵天极沉默了一下: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呢?三个月之后,如果我找不到新的资金来源,我就会破产。赵天极的声音很平静,但苦修女能听出里面的恐惧——不是对破产的恐惧,是对陆渊的恐惧。他一口喝完酒,把杯子砸在地上。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哪来的钱?他哪来的信用?他只是一个捡到信用卡的普通人!
苦修女看着他,没有说话。赵天极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脸上没有了以前的从容和冷酷,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恐惧。
你怕了。苦修女说。
赵天极抬起头,盯着她。你不怕吗?
苦修女沉默了一下。怕。但我比你更了解他。
什么意思?
他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身后的人。苦修女的声音很低,殷红,S级红衣厉鬼,为他挡诡潮。林清寒,镇诡司雷法第一人,为他折寿。算盘先生,民国账房,为他算一百年的账。苏小夜,冥行观测器宿主,为他卖命。
她顿了顿。这些人,每一个都可以独当一面。但他们选择了跟着陆渊。为什么?
赵天极没有回答。
因为陆渊让他们相信,跟着他能活。不是苟活,是站着活。
赵天极冷笑了一声:站着活?他欠冥行一亿多,随时可能逾期。逾期了,他的一切都会被冥行收走。
所以我们要等。
苦修女站起来,走到赵天极面前,等冥行动手的那天。那天,陆渊的信用卡会被冻结,他的阴兵会被收回,他的商行会被查封。那时候,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欠了一亿多的普通人。
赵天极盯着她,瞳孔慢慢收缩。你能确定冥行会动手?
维多利亚已经警告过他三次了。苦修女说,行长的耐心在耗尽。下一次逾期,不会有宽限期。赵天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绝望中抓住一根稻草的笑。
好。我们等。
他走回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张支票。上面写着一个数字——三百万冥符。
这是我最后的剩余存量。
他把支票递给苦修女,拿去重建教堂。不需要大,够你藏身就行。
苦修女接过支票,看着上面的数字。你不怕我拿着钱跑了?
你跑不了。赵天极看着她,你的灵魂和这具身体不匹配。没有我的药,你活不过一个月。
苦修女的脸色变了一下。你以为我不知道?赵天极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黑色的液体,冥行特供的灵魂稳定剂。一瓶能撑一个月。我有六瓶。
他把瓶子放在桌上。帮我等。等陆渊逾期的那天。事成之后,我给你一年的剂量,你想去哪就去哪。
苦修女看着那个瓶子,沉默了三秒。然后她伸手,把瓶子拿起来,放进袖子里。
成交。她转身走向门口。等等。赵天极叫住她。苦修女停下脚步。你的教堂重建之后,不要再搞信仰众筹了。陆渊已经看穿了你的把戏。
那我要做什么?赵天极走到地图前,指着外城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这里。外城废弃的地铁站。我查过了,地下三层有一条通道,直接通往深渊裂谷的支脉。
你想做什么?上次诡潮,陆渊用一万三千阴兵挡住了。但如果诡物不是从外面来,而是从地下直接出现在商行下面呢?
苦修女的眼睛亮了。你想在商行地下打开通道?
不是现在。赵天极摇头,等陆渊逾期的那天。等他的信用卡被冻结,阴兵被收回。那时候,我们再动手。
苦修女看着地图,嘴角缓缓上扬。
你比我想象的更狠。
我只是不想输。
赵天极把地图收起来,去吧。重建教堂。等我的消息。
苦修女转身,走出金库。门关上。
赵天极一个人站在金库里,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地图。渊冥商行的标记,还在那里。但他不再恐惧了。因为他知道,陆渊的敌人不只是他。还有冥行。而冥行,从来不会输。
窗外,红月当空。外城的地下,废弃的地铁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