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陆渊召集了核心团队。
四楼办公室。红月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长桌上,把木纹染成暗紫色。
算盘先生坐在左边,手里握着账本。
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眶还是红的,像熬了整夜没睡。
苏小夜坐在右边,数据面板搁在膝盖上。
眼睛里还有血丝,但精神不错——她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但成功绕过了冥行的数据防火墙,拿到了清算部的实时信用分更新接口。
林清寒靠在墙上,手里端着茶杯。
茶是热的,冒着白气。
殷红站在窗边。
红嫁衣上的金色丝线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全是金色,没有一根暗红。
陆渊看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她今天不会反噬。
陆渊站在白板前。
白板上已经画好了五个方框——
账单篡改、诅咒生效、赵天极攻击、清扫者出动、债务库守卫抽调。
五个方框之间用交叉箭头连接,看起来像一张密密麻麻的机关图。
陆渊转身面对着所有人,手里没有拿笔。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已经背过一百遍的剧本。
明天。清算日。五件事同时发生。
他指向第一个方框。
账单篡改。行长会在我的账单上动手脚,还款日提前到明天。我连一块钱都还不上——如果我今天没有提前把流动资金转到另一张匿名账户上的话。
他停了一下。
算盘先生的算盘悬在半空,一颗珠子都没响,但眉心皱了一下。
陆渊指向第二个方框。
诅咒生效。苦修女的逾期诅咒会在同一天生效。本来它只影响我的账单——但它和账单篡改叠加,会触发冥行的异常交易警报。所有交易都会被冻结。包括行长的。
苏小夜的手指在数据面板上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丝亮色。
包括行长的?
包括行长的。
陆渊重复了一遍。
他给自己留的后门,在诅咒生效的那一瞬间,也会被封死。他自己设计的系统,不会对他例外。
他指向第三个方框。
赵天极攻击。他会在同一天袭击商行。他以为他只是来砸场子——但他不知道,他的契约在清算部,他的信用分已经归零了。
林清寒把茶杯放下了。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他没有说话,但眉梢抬了一下——那是他感兴趣的表情。
陆渊指向第四个方框。
清扫者出动。清算部的最终解决方案。优先清理信用分最低的违规者。赵天极的信用分比我低,所以清扫者会先找他。
算盘先生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木板。
如果清扫者先找赵天极,那他袭击商行的时候——清扫者也在现场?
陆渊看着他。
两个敌人,撞在一起。赵天极的攻击目标是我,清扫者的清理目标是他。他们不会联手。他们只会互相消耗。
算盘先生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算盘落回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半个月来第一次接近的表情。
陆渊指向第五个方框。
债务库守卫抽调。因为投资部崩盘,守卫被抽调去救市。而投资部崩盘的原因——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是我们放出的次级债违约信号。
苏小夜抬起眼睛,数据面板上的代码正好滚动到最后一页。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问:
清算部处理完赵天极之后,下一个是谁?
陆渊看着她,没有回避。
办公室里安静了。
殷红的嫁衣上,金色丝线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她攥紧了窗沿。
林清寒重新端起茶杯,指尖在杯壁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陆渊把五根手指收拢,握成拳头。
五件事,同一个系统。一个触发另一个,一个踩踏另一个。行长以为他在控制棋局——但他忘了,变量之间会互相踩踏。
他松开拳头,把信用卡放回口袋。
不是概率,是必然。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红月偏西,阳极城的灰白色晨光正从地平线漫上来。
暗紫色和灰白色搅在一起,把天空染成一种浑浊的颜色——和他瞳孔里的紫色一模一样。
他想起行长说的那句话——
下次见面,就是你的账单到期之日。
陆渊站在窗前。晨光落在他肩膀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转身,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办公室里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行长。
陆渊看着地平线上那抹正在吞噬红月的灰白色晨光,一字一句。
你算过你的账单吗?
窗外,红月正在沉落。
阳极城的天,要亮了。
殷红的嫁衣上,最后一根暗红色丝线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