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寒撤离赵天极金库的同一时刻。
商行总部，数据室。
苏小夜面前的三块屏幕同时切换画面。中间那块显示着赵天极金库的监控数据——立方体表面的暗红色印记清晰可见，倒计时数字正在跳动。左边那块是冥行资产包的实时状态，三十七个低级诡域的恐惧产出曲线正在缓慢下滑。右边那块——
“陆总，苦修女教堂的结构图也调出来了。”苏小夜敲下回车键。
右边屏幕放大，呈现出一座教堂的完整剖面。
不是普通的教堂。
红月之前，这里是一座废弃的天主教堂，尖顶、彩色玻璃、木质长椅。红月之后，教堂沉入了地裂，但建筑本身没有崩塌——它被某种力量托住了，悬浮在地下空间的中央，像一口倒扣的棺材。
算盘先生站在苏小夜身后，抱着玉壶，盯着屏幕上的结构图。
他的眼镜片反射着红月的光，看不清眼神。但他握算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算盘珠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教堂分三层。”苏小夜放大了剖面图，“地面以上是主堂，苦修女用来做公开祈祷和招募信徒。地下一层是她的私人祈祷室，只有核心信徒能进。地下二层——”
她停顿了一下。
“地下二层是信仰资金池的核心节点。”
屏幕上的图像继续放大。地下二层是一个圆形空间，直径约二十米，墙壁上刻满了血肉之神的图腾——无数只眼睛、无数张嘴、无数只手，层层叠叠，像某种疯狂的涂鸦。
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个物体。
黑色立方体。
和赵天极金库里的一模一样——边长一米，表面刻满冥文规则代码，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唯一的区别是，立方体周围多了一圈白色的蜡烛，蜡烛的火焰是黑色的，不燃烧，不熄灭，像凝固在空气中的墨滴。
“这是苦修女信仰众筹的底层资产。”苏小夜指着那个立方体，“信徒们献出的恐惧值，先汇聚到这个立方体里，然后被冥行抽走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苦修女用来维持教堂运转和养活自己。”
“她自己能拿多少？”算盘先生问。
“不到百分之五。”苏小夜调出了资金流向图，“百分之七十归冥行，百分之二十五用于教堂运营，百分之五归苦修女个人。但她把这百分之五也大部分投回了资金池，用来吸引更多信徒。”
“所以她也是在给冥行打工。”算盘先生说。
“比打工惨。”苏小夜说，“打工至少还能辞职。她辞职的话，血肉之神会把她吃掉。”
算盘先生推了推眼镜。“老朽明白了。”
陆渊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阴茶。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黑色立方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守卫呢？”
苏小夜调出了另一组数据。
“教堂的守卫分三层。”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第一层，地面主堂——大约三十个信徒轮班值守，但这些人没有战斗能力，只是负责警戒。第二层，地下一层私人祈祷室——三个核心信徒，都是觉醒者，战斗力不弱。第三层，地下二层核心节点——”
她又停顿了一下。
“没有守卫。”
陆渊的眉头皱得更紧。“没有守卫？”
“没有。”苏小夜摇头，“不是苦修女不想设守卫，是她设不了。黑色立方体散发出的规则波动会侵蚀人类灵魂。普通人在立方体旁边待超过十分钟，就会精神错乱。觉醒者能撑久一点，但也不会超过一小时。”
“苦修女自己呢？”
“她是被血肉之神标记过的，规则波动对她无效。”苏小夜说，“所以她亲自守在核心节点旁边。她本人就是守卫。”
算盘先生沉默了几秒。
“东家。”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沙哑，“老朽去。”
陆渊看着他。“苦修女亲自守着。你行吗？”
算盘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玉壶。玉壶里的微光在跳动，小女孩的虚影偶尔清晰一下——扎着辫子，笑容天真。那是他的女儿阿娣，已经被困在冥行债务库里一百年。
“老朽等了一百年。”他说，抬起头，看着陆渊，“等的就是这一天。一个疯狂的苦修女，拦不住老朽。”
陆渊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沧桑，有百年的孤独。但此刻，它们亮得像两团火。
“好。”陆渊说。
潜入计划
苏小夜放大教堂的地下层结构图。
“算盘先生，你的路线是这样的。”她用红色线条标出了一条路径，“从教堂侧门进入，穿过地下室的储物间，到达地下一层的私人祈祷室后方。核心信徒通常在祈祷室的前厅，不会到后面来。你从后墙的通风口进入祈祷室，然后通过祈祷室中央的暗门，下到地下二层。”
“暗门？”算盘先生问。
“对。”苏小夜放大了一个细节，“苦修女自己修的暗门，用来快速往返于祈祷室和核心节点之间。暗门的开关在祈祷室祭坛下方的地板砖上——从左往右数第三块，踩一下就会打开。”
“下去之后呢？”
“地下二层是一个圆形大厅，没有遮挡。黑色立方体在正中央，苦修女通常坐在立方体旁边祈祷。”苏小夜调出了苦修女的作息数据，“根据观测器回流的信息，苦修女每天二十一点到二十二点会离开核心节点，去地面主堂主持晚祷。那是她唯一不在场的时段。”
“多久？”算盘先生问。
“大约四十分钟。”苏小夜说，“你需要在二十分钟内完成贴符和撤离。”
算盘先生推了推眼镜。“够了。”
陆渊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黑色信封——规则引爆符。信封表面的红色爆炸符号在跳动，和赵天极那张一模一样。
他把信封递给算盘先生。
“小心。”陆渊说，“苦修女已经疯了。她可能会感觉到你在贴符。”
算盘先生接过信封，收进怀里，贴着心脏的位置。信封旁边就是玉壶——阿娣的灵魂容器。一百年的等待和这张符纸，只隔着一层布。
“东家。”算盘先生说，“老朽有一事不明。”
“说。”
“如果老朽失败了，阿娣怎么办？”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陆渊看着他。“你不会失败。”
“万一呢？”算盘先生的声音很轻，“老朽等了一百年，不怕再等一百年。但阿娣等不了。”
陆渊沉默了一下。
“如果你失败了，我会亲自去债务库把阿娣赎回来。”他说，“用我自己的信用分，用商行的全部资产，用我这条命。我说到做到。”
算盘先生看着陆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敷衍，只有一种冷静的、不可动摇的确定。
算盘先生低下头，黑色液体从眼眶涌出。但他没有擦，只是把玉壶抱得更紧。
“老朽信东家。”他说。
苦修女的日常
苏小夜调出了另一段数据。
“还有一件事需要注意。”她说，“苦修女最近状态不稳定。她的身体在加速崩溃——皮肤脱落、骨骼脆化、内脏衰竭。她在用信徒的鲜血维持生命，但效果越来越差。”
屏幕上显示着苦修女的健康数据——是从冥行系统的医疗档案里扒出来的。
· 年龄：47岁（实际生理年龄超过80岁）
· 身体状态：严重衰竭
· 生命维持方式：信徒鲜血献祭（每三天一次）
· 预计剩余寿命：3-6个月
· “她快死了。”苏小夜说，“一个快死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算盘先生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老朽明白。老朽不会给她机会。”
陆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红月挂在天空正中央，比平时更大、更红。外城方向隐约传来祈祷的声音——沙哑、狂热，像某种病态的呓语。那是苦修女的信徒在做晚祷。
“她今晚会主持晚祷。”陆渊说，“二十一点，准时。”
算盘先生站起来，把玉壶放进怀里，把规则引爆符也放进怀里。两个东西挨在一起——一百年的等待和一张价值千万的符纸。
“老朽去准备了。”他说。
“老算盘。”陆渊没有回头。
算盘先生停住。
“把阿娣带回来。”
算盘先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老朽会的。”
他走出数据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苏小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转头看向陆渊。
“陆总。”
“嗯。”
“他会成功吗？”
陆渊没有回答。
他站在窗前，看着红月。红月的光照在他的冥紫卡上，卡面上的紫色纹路在跳动，像是在倒计时。
“他等了一百年。”陆渊说，“该他赢了。”
倒计时数字在墙上跳动：
57:33:18
距离引爆还有不到两天半。
算盘先生走进账房，关上门。
他把玉壶放在桌上，把规则引爆符放在玉壶旁边。然后他坐下来，开始拨算盘。
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他没有在算账——他在让自己平静。
一百年的等待，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阿娣。”他低声说，“爹爹很快就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