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规则引爆符都已贴上。
商行总部,顶层会议室。
红月的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长桌上铺了一层暗红色的光。陆渊坐在会议桌的一端,面前摊着算盘先生最新的账本——冥行资产包的结构图已经被标注得密密麻麻。
墙上的倒计时数字投射在白色墙面上:
71:44:19
苏小夜坐在数据台前,三块屏幕同时亮着。左边是赵天极金库的监控数据——立方体表面的暗红色印记清晰可见,倒计时数字稳定跳动。中间是苦修女教堂的监控数据——同样的印记,同样的倒计时。右边是冥行资产包的整体状态——三十七个低级诡域的恐惧产出曲线正在缓慢下滑。
“两个节点都稳定了。”苏小夜说,“规则引爆符已经和立方体完全融合。倒计时正常,没有检测到异常波动。”
“清算部那边呢?”陆渊问。
苏小夜调出了另一组数据。“清算部的监控系统没有发现异常。逻辑炸弹已经植入,但还没激活。等到次级债崩盘的时候,系统会自动把责任归到清算部头上。”
“他们不会提前发现?”
“不会。”苏小夜摇头,“逻辑炸弹用的是系统原生代码,不是外部注入。在清算部看来,这些数据是‘本来就存在的’,不是被人篡改的。除非他们手动核对每一笔风控记录,否则发现不了。”
“他们会手动核对吗?”
“不会。”苏小夜调出了清算部的工作流程,“清算部每天要处理上万笔交易,手动核对每一笔记录需要几百个人力。他们没有那么多人。而且,季度审计会议明天开始,所有高级清算员都要参加会议。会议期间,日常运营由中层员工负责,他们更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核对历史记录。”
陆渊点头。
算盘先生从账房走进来,膝盖上还缠着绷带——昨晚爬通风口时磨破的。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东家。”他把一本新的账本放在陆渊面前,“老朽算完了。七十二小时后,当两个节点同时引爆,冥行投资部持有的三十七个低级诡域资产包会同时崩盘。资产包总面值约十亿冥符,冥行的直接损失至少七亿。”
“cdS赔付呢?”苏小夜问。
“三倍保费,九千万。”算盘先生翻了一页,“但cdS赔付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头是连锁反应——资产包崩盘后,赵天极和苦修女的资金池会同时坍塌。他们的客户会挤兑,恐慌会蔓延,整个次级债市场会冻结。冥行的损失至少是这个数——”
他在账本上写了一个数字:30亿。
苏小夜倒吸了一口气。“三十亿?”
“冥行的次级债业务占其总资产的百分之四十。”算盘先生推了推眼镜,“如果次级债市场冻结,冥行投资部就完了。清算部的资金链也会断裂,因为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是次级债的利息。”
“那冥行不是要破产?”苏小夜问。
“不会破产。”陆渊开口了,“但会重创。重创到行长不得不出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红月。
“行长的投影在第四卷出现过一次。他说,‘下次见面,就是你的账单到期之日。’现在,账单还没到期,但冥行的资产包先到期了。”
“所以他会提前现身?”林清寒从门口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臂上的绷带也换了新的。昨晚从赵天极金库撤离后,他没有休息,直接去训练场做了两组雷法训练。不是为了提升,是为了让自己冷静。
“会。”陆渊说,“他的银行被人做空了,他不可能坐在深渊里看着。”
林清寒走到会议桌前,盯着墙上的倒计时数字。
“胜率还是百分之三十七?”
算盘先生拨了一下算盘。“规则引爆符贴上了,胜率涨了。但清算部可能会干预,胜率又降了。综合算下来,还是百分之三十七。”
“为什么没涨?”
“因为变量太多了。”算盘先生翻开账本,指着密密麻麻的计算过程,“赵天极可能会在崩盘前转移资产。苦修女可能会在崩盘前献祭更多信徒。清算部可能会提前发现逻辑炸弹。冥行可能会在最后一刻修改规则。每一个变量都会影响最终结果。”
“所以胜率没变。”林清寒说。
“对。”算盘先生合上账本,“但东家说过,百分之三十七够了。”
林清寒看向陆渊。
陆渊没有回头。他站在窗前,红月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够了。”他说。
殷红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
她的金色怨气丝线在红月的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层薄纱披在她身上。自从怨气完全变成金色后,她的气质变了——不再是那种压抑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恐怖,而是一种安静的、沉稳的力量。
“老板。”她说,“赵天极和苦修女那边,有动静吗?”
苏小夜调出了两段监控画面。
左边是赵氏大厦的入口。画面里,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一群穿西装的人正在往车里搬东西。箱子不大,但很重——搬箱子的人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赵天极在转移资产。”苏小夜说,“他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客户在流失,资金链在断裂,冥行的利息还不上了。他在做最后的挣扎。”
“搬的是什么?”林清寒问。
苏小夜放大了画面。箱子的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是血玉,高纯度恐惧值结晶。
“至少价值两千万冥符。”算盘先生估算了一下,“够他跑路了。”
“跑不掉的。”陆渊说,“他的资产大部分是冥行的次级债。次级债崩盘后,这些血玉的价值也会暴跌。他搬走的只是一堆迟早会贬值的石头。”
右边是苦修女教堂的入口。画面里,信徒们正在排队进入教堂,人数比前几天少了很多。领头的是一个穿白袍的女人,手里举着一面旗帜,旗帜上绣着血肉之神的图腾。
“苦修女在召集最后的信徒。”苏小夜说,“她在准备最后一次大规模献祭。”
“献祭多少人?”殷红问。
苏小夜调出了教堂内部的热成像。教堂里聚集了大约两百人,全部跪在地上,头低着,像是在祈祷。教堂地下二层有一个更亮的热源——是苦修女本人,她的体温比正常人高得多,像一团燃烧的火。
“她要用这两百人的灵魂换取力量。”苏小夜说,“如果她成功了,她的力量会短暂恢复到巅峰。那时候,她可能会亲自来商行。”
“她不会有机会。”陆渊说,“七十二小时后,她的教堂会崩塌。在那之前,她不会离开教堂——她在等晚祷时间,等信徒聚齐,等祭坛上的鲜血流满地板。”
殷红沉默了一下。“老板,如果她在崩盘前完成了献祭呢?”
陆渊转过身,看着殷红。
“那就让她来。”他说,“商行有林清寒,有阴兵,有你。”
殷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她来不了。”
倒计时数字在墙上跳动:
71:22:05
苏小夜揉了揉眼睛,靠在椅背上。她已经连续工作超过三十个小时,眼睛干涩,太阳穴突突地跳。但她不想休息——观测器剥离后,她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每一个数据都在她的意识里清晰可见,像刻在玻璃上的字。
“陆总。”她说,“我有一个问题。”
“说。”
“如果我们成功了,冥行投资部崩盘,清算部瘫痪,行长现身。然后呢?”
陆渊走回会议桌前,坐下来。
“然后我去深渊,见他。”
“他会杀了你。”林清寒说。
“不会。”陆渊说,“如果他真想杀我,第四卷在深渊华尔街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他不杀我,是因为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证明一件事。”陆渊说,“等我自己走进深渊,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债务不是原罪。债务是工具。用得好,可以买下深渊。”
林清寒沉默了几秒。
“你疯了。”他说。
“也许。”陆渊笑了,“但疯的人,往往比清醒的人走得远。”
算盘先生拨了一下算盘。“东家说得对。”
苏小夜看着墙上的倒计时数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陆总。”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输了。你会怎么办?”
陆渊沉默了几秒。
“输了,信用分归零,资产冻结,殷红被收回,商行破产。”他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财务报表,“然后我会变成第二个张狂——被铁链锁着,躺在黑市的角落里,嘴里重复着‘复利要杀人的’。”
房间里安静了。
殷红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陆渊身后。
“你不会输。”她说。
陆渊侧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没还完我的分期。”殷红说,“你不会死,也不会输。”
陆渊笑了。
“对。”他说,“因为我的分期还没还完。”
倒计时数字继续跳动。
苏小夜盯着屏幕,突然皱起了眉头。
“陆总。”她的声音变了,“赵天极的金库有异常。”
所有人同时看向屏幕。
左边画面里,赵氏大厦的入口处,黑色轿车已经开走了。但画面角落里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人,站在金库入口对面的街道上。
他的脖子上没有头,只有一张条形码。
清算部。
“他在看什么?”林清寒问。
苏小夜放大了画面。条形码在红月的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看不清表情——当然看不清,因为根本没有脸。
但那个人的姿势很明确——他在盯着赵天极的金库入口。
“他在等。”陆渊说。
“等什么?”
“等崩盘。”
算盘先生拨了一下算盘。“或者等机会。”
陆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红月挂在天空正中央,比昨天更大、更红。外城方向隐约传来祈祷的声音——苦修女的信徒在做晚祷。
“七十二小时后。”他低声说,“一切都将改变。”
殷红站在他身后,金色丝线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林清寒靠在墙上,手臂上的烙印隐隐发烫。
算盘先生抱着玉壶,玉壶里的微光在跳动。
苏小夜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手指按在键盘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倒计时数字在墙上跳动:
71:00:00
正好七十一小时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