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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赵天极的末日(中) 客户反噬

金库的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不是人撞开的,是一群人。几十个,上百个,从赵氏大厦的地面入口涌下来,穿过崩塌的走廊,踩着碎石和灰尘,挤进了金库。他们不是来救赵天极的,他们是来讨债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左臂的袖子空荡荡的——他的左臂在去年抵押给了赵天极,换了一年的“保命计划”和三个月净气订阅。保命计划只保了半年,净气订阅只发了两个月,但他的左臂已经没了。

他身后是一个年轻女人,双眼的眼眶凹陷,没有眼球。她的眼睛在更早的时候抵押掉了,换了一个月的高级净气套餐。高级净气让她多活了三个月,但她的眼睛永远回不来了。

再后面是一个老人,走路一瘸一拐,左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他的腿是在诡域里被诡物咬断的,但赵天极说那是“违约”,因为他在受伤后没能按时还款。赵天极收走了他的另一条腿作为抵押,理由是“资产保全”。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东西——有人拿着刀,有人拿着铁棍,有人拿着从废墟里捡起来的碎玻璃。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一种被逼到绝境才会出现的疯狂。

赵天极瘫坐在保险柜旁边,背靠着合金门,浑身是血。他的左臂还脱臼着,垂在身边像一根多余的骨头。他的左脸伤口还在流血,血滴在白衬衫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花。

他看到了那些人。他认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客户。每一个人的器官都在他的金库里泡过福尔马林。

中年男人走到赵天极面前,蹲下来。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愤怒已经被绝望烧光了。只有一种空洞的、冰冷的恨意。

“赵总。”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失去一切的人,“你还记得我吗?”

赵天极的嘴唇动了一下。“……记得。”

“我的左臂去哪了?”

赵天极没有回答。

中年男人转头看了一眼金库中央那摊暗红色的液体——福尔马林和器官碎片混在一起,在地上流成一条河。他的左臂可能就在那摊液体里,泡在化学制剂中,和别人的肾脏、肝脏、眼球混在一起。

“我的左臂。”中年男人重复了一遍,“值多少钱?”

赵天极的声音沙哑。“……五万。”

“五万。”中年男人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五万冥符,买我一条胳膊。值吗?”

赵天极没有回答。

年轻女人走过来,她的眼眶凹陷,没有眼球。但她“看”的方向很准——朝着赵天极的脸。

“我的眼睛呢?”她的声音在发抖,“值多少钱?”

“……三万。”

“三万。”年轻女人笑了,笑声像玻璃碎裂,“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红月是什么颜色。所有人都说红月是红的。我不知道。因为我的眼睛被你拿走了,三万冥符。”

老人一瘸一拐地挤到前面,他的左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他拄着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钢筋,钢筋的末端沾着灰尘和血迹。

“我的腿呢?”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钢板,“值多少钱?”

赵天极闭上眼睛。“……八万。”

“八万。”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腿,“我走了一辈子路。现在,我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人群中有人哭了。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哭声混在一起,像某种病态的合唱。

赵天极睁开眼睛,看着那些人。

“你们去找冥行。”他说,“我也是受害者。”

没有人理他。

中年男人站起来,把手里的刀举到赵天极面前。刀是厨房用的菜刀,不知道是谁从家里带来的,刀刃上有缺口,但足够锋利。

“赵总。”中年男人说,“你还我的胳膊。”

赵天极看着那把刀,没有说话。

年轻女人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剪刀——裁缝用的那种,刀刃细长,尖端尖锐。

“你还我的眼睛。”她说。

老人举起钢筋,钢筋的末端对准赵天极的胸口。

“你还我的腿。”

更多的人围上来。

有人拿着铁棍,有人拿着碎玻璃,有人拿着从墙壁上掰下来的混凝土块。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不是红月的光,是仇恨的光。

赵天极靠在保险柜上,看着那些人。

他想跑,但跑不了。左臂脱臼,右腿被碎石砸伤,金库的出口被塌方堵死了。他困在这里,和那些被他收割过的人在一起。

“你们杀了我,也拿不回你们的器官。”赵天极说,“它们已经毁了。”

中年男人笑了。“我们知道。”

“那你们还想要什么?”

中年男人低下头,看着赵天极的脸。

“想要你死。”

赵天极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笑容像枯枝上的裂纹,干裂、绝望、疯狂。

“那就来吧。”

中年男人举起刀。

不是砍,是捅。

刀刃刺进赵天极的右肩,不是要害——他不想让赵天极死得太快。赵天极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缩,但没有叫出声。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白衬衫往下流。

年轻女人举起剪刀,刺进赵天极的左大腿。不是要害,但很深。剪刀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块肉。赵天极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咬着牙,没有叫。

老人举起钢筋,砸在赵天极的右小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崩塌的金库里回荡,像枯枝被折断。赵天极终于叫了出来——不是尖叫,是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

更多的人围上来。

拳头、刀刃、铁棍、碎玻璃,如雨点般落下。

赵天极倒在血泊中,意识开始模糊。他听到了哭声、骂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刀刃刺进肉体的声音。他想起了十年前,他在诡域里捡到第一颗血玉。想起了五年前,他在黑市里遇到了第一个愿意卖器官的穷人。想起了三年前,他在深渊华尔街敲钟的那一刻。

“陆渊……”他的嘴唇动了,但没有声音。

最后听到的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某种东西从裂缝里钻出来的声音。

湿漉漉的,像什么东西在爬行。

赵天极用最后的意识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一只诡物。

那是一只血肉守卫——他曾经抵押给冥行的诡物之一。它的身体是由无数器官缝合而成的,有肾脏、肝脏、心脏、眼球,密密麻麻地缝在一起,像一件由人体零件拼成的大衣。它的眼睛——几十只眼睛——全部盯着赵天极。

它认出了他。

赵天极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

血肉守卫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