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到办公室。田月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碧螺春进来。
“老板。《倚天屠龙记》涿州那边下周要拍光明顶抢婚的大场面。场务组缺人手,赖导问能不能从公司这边再调两个人过去。”
“把王松柏调过去。打板、搬道具、跟场记跑腿~什么活都让他干。告诉赖导不用特殊照顾,当普通场工用就行。”
“那秋雁姐呢?”
“她也去。跟着吴场记做场记助理。排通告、记场次、盯进度~这些她上手快。”王井端起茶杯,“在剧组待三个月比在办公室待一年都管用。”
“行,明白了。”田月记下来。“还有个事。梁永琪新专辑录到第七首了,罗纹打电话来问剩下三首的词曲什么时候能到。”
“我回头给她发邮件。永琪的专辑按原计划做完。”
“港岛那边还有几个歌手托人带话~都想约歌。我按你之前交代的都回掉了~说老板暂时没有对外合作的计划。”
“嗯。”王井喝了口茶。“以后这种事不用问我。直接回掉。”
田月点了点头,又翻开本子。“罗纹还说,之前几首你写给永琪的歌在港岛电台打榜成绩很好。百带那边问她能不能让你给别的艺人写,罗纹帮你挡了~”
电话响了。港岛的号码。
“老板。”周萍蓉的声音这次压得比较低,“意向书签了。”
“签了?”
“签了。今天下午两点半,在林百欣的办公室里。我带了光线传媒港岛那边的法务一起去。核心就是你说的那三条~百分之五十一股份、一个月内交割、现有管理层暂时不动。”
“林百欣提了什么条件?”
“两个条件。第一,希望光线之前拍的电影和电视剧在亚视港澳及东南亚频道首播。第二,希望保留他的办公室半年时间~他说那间办公室他用了二十三年了,舍不得一下子搬走。”
“两个都答应。办公室让他留着,想待多久待多久。”
“还有~”周萍蓉压低了声音,“刘常乐的人昨天也去了。报价提到了七亿两千万。但林百欣的中间人直接回绝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是银行贷款,是全现金。而且~”周萍蓉笑了一声,“我让法务在意向书里加了一条:如果三十天内因卖方原因导致交易无法完成,卖方赔两千万港纸违约金。林百欣的财务顾问看到这一条之后跟他咬耳朵咬了快一分钟。”
“林百欣看了那一句之后看了三秒。然后签了。”
王井在电话这边点了一根烟。
七亿五千万港纸。全现金。三十天内完成交割。拿下亚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记得上辈子的刘常乐七亿拿下的,这辈子被王井截了胡。五千万港纸的差价换了一张无线牌照和两千万户的覆盖。虽然16年就不能续牌了,但是也算得上值得了。
“后续的事你盯着。一个月内把正式合同签了。交易结构走之前玛琪安排的维岛壳公司~港岛光线传媒做明面上的收购主体。”
“明白老板。”
挂了电话。田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
“老板,你二姨家的晚晴来电话了。”
“我表妹沈晚晴吗?”
“你二姨沈桂兰的女儿,沈晚晴。她说今年高考刚结束,想考京城的学校。问你中戏的招生条件。”
王井皱眉。沈晚晴比王井小两岁,今年应该高三毕业。小时候回武汉过年的时候见过几面,长得挺白净的一个姑娘,就是太安静了,一屋子小孩闹翻了天她就坐在角落里看书。
“你给她回个电话。问她具体想考什么专业。如果真想来中戏,我帮她联系常妈问一下招生要求。但是考试得靠她自己本事。”
“明白了老板。”
田月走出去两步又回头。“老板。你家里的人~快把公司占满了。剧组有你堂姐和你堂哥。隔壁宿舍里还住着两个你妈托人送来的远亲。咱们要不要弄一个家属台账?”
“弄。”
王井想了想。这才哪到哪。上辈子见过的事多了去了。帮亲戚不是问题,问题是不能让他们觉得理所当然。该帮的帮,不该帮的一个子都不给。外公说得对~对家里人可以帮,但不能惯。
王井在办公室坐到天黑。把《少年包青天》第二部的细纲翻了两页,改了珍黎饰演的那个女捕快在第五案里的一段追逐戏的走向。这场戏珍黎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念叨~说她跑不快,怕演不好街头追凶。王井在旁边批注了一句:不用真跑。追逐的镜头是分镜剪出来的。
改完细纲又翻了一遍前五集大纲。这是两个月前写好的底稿,讲包拯调查一桩发生在科举考场里的连环杀人案。案子的核心就两个字:考卷。死的人全是参与阅卷的考官,而且每个死的人都被割了舌头。
查到最后发现是二十年前一桩科举舞弊案的报复~当年的一个被冤枉的考生,今年以考官的身份回来一个一个收割当年冤枉他的人。
这个案子其实不是原创。上辈子少年包青天第二部里最好看的案子之一就是这个。剧本框架在心里已经过过无数遍,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自己已经知道故事怎么走。只能一点一点写大纲。
一个正常人不可能一个下午写出四十集剧本。写好大纲和细纲之后,京城的编剧团队会负责填充对白和分场。王井只负责最后的确认。
一直全神贯注的写到天黑透了。
手机响了。珍黎的短信:你还没吃饭吧?我跟我妈打电话呢,让她多做一罐泡萝卜~她说你上次说好吃。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带来?
王井回了个:明天晚上。胡同口那家重庆火锅。叫上胡靖和元泉。
珍黎秒回:好的。我跟她们说了。元泉说只要不是她请客她就肯定会来的。
王井笑了。元泉这个毒舌闺蜜从第一天就这德性~嘴上每一句都在埋汰他,但每次有事从来没掉过链子。
谷底的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麻辣烫的味道。王井靠在椅子上,又想起亚视的事。
上辈子凤凰卫视在港岛的收视率一度排到第二。刘常乐靠亚视的无线牌照和卫星频道搞了凤凰卫视~风生水起。最值钱的是牌照~在九八年这个时间点,港岛一共就两家免费电视牌照。一个是无线电视,一个是亚洲电视。无线电视之前王井去看过,邵一夫坐得很稳,不卖。要进这个市场,只能走亚视。
七亿五千万港纸。相当于不到一亿美刀。比上辈子刘常乐花的多了五千万港纸,而且多的全现金的优势,最重要的是一张港岛的无线电视牌照。林百欣正缺现金,多花五千万港纸就相当于提前锁定。
虽然只有十几年的使用权。
那也是值得的。亚视的牌照在港岛和东南亚覆盖两千万户。加上光线制作电视剧,自产自销。港岛亚视播一轮,光线渠道卖二轮,北美功夫熊猫做海外版权。自己还知道一些成熟的综艺节目。简直就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而且进了五月长江流域的汛情就要爆发。拿了亚视,洪水的时候可以调动亚视的新闻团队做实时报道。自己还可以通过亚视的救援节目做慈善,既能打好名声又能服务于避税目的。一举三得。
王井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得对。掐灭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家。
到家的时候珍黎还没回来。学校晚上有排练,常妈说虞姬的剑舞还差一点点,让她再加练半个小时。
王井自己煮了碗面。冰箱里珍黎昨天炖的排骨海带汤还剩半锅,倒进面里热了热。一个人在客厅里吃完,又把购岛合同拿出来翻了一遍。法哈德的字迹比王井的还潦草。
门外传来钥匙响。珍黎进门,脸上的汗还没擦干。
“累死我了。常妈今天心狠,让我同一个动作练了二十七遍。”
王井把她拉过来坐在沙发上。“泡萝卜呢?”
“明天才到。我妈托一个来京出差的邻居带。”
珍黎把头靠在王井肩膀上。“井井。今天排练的时候常妈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我这个虞姬~先甜后苦。前面跟霸王对饮的时候甜的,后面自刎的时候苦的。她说我是会演的,因为我演虞姬甜的时候,嘴角在笑,眼睛里在哭。”
王井没说话。珍黎抬起头看着王井。
“她说我在演霸王的女人。不是虞姬。是霸王的女人。”
“常妈教学经验丰富肯定懂戏呀。”王井摸了摸珍黎的头发。
“那你说。霸王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愿意用自己的命换霸王一条路的人。”王井说。
珍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脸重新埋进王井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