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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都市言情 > 中戏出了大导演 > 第201章 一只护照夹,装了一年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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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一只护照夹,装了一年半(上)

初春的洛杉矶夜里落过一阵小雨,雨停了,城北那栋写字楼的二十二层只剩一盏灯亮着,灯罩上停着一层夜气。窗外棕榈树梢还在滴水,一滴一滴敲在空调外机上,正好够一个人发呆。

桌上那盏台灯是他在京城旧货市场淘的,绿罩子,拧开关的时候会咔哒响一声。王井把书房抽屉整个拉开,将一年多攒下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往桌上摆,摆得很慢,像在发一副牌。

如今摊在桌上的这些东西,是他自己的了。

最先抽出来的是观礼请柬,烫金的字,在键盘边压了半个多月,边角被手肘磨出一点毛。

现在请柬就躺在指头底下,轻得没有分量。

台历翻在三月,那页边上用铅笔做了三个记号,二十一号画圈,夹着请柬;四月那页折了角,拉斯维加斯,宿醉开机;七月九号画了颗星,黑客帝国上映,这一格是他自己预画的,会还没开。

一年的三枚钉子,就这么钉在纸上了。

然后是那张票根,第一部电影首映那晚的,第七排,纸边起了毛。

那天他坐在自己买的位置上,手心全是汗,银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没看银幕,看过道对面一排陌生人的后脑勺,看他们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往前倾。

灯亮之后他在座位上多坐了十分钟,等所有人走光才起身,出门又站在海报底下,听了半天风吹纸响。

义映回执压在票根底下。去年夏天内地发大水,公司连办了两场义映,捐款回执寄过来,公章盖得端端正正,数目他没细看。

他记得散场的时候,人们一个挨一个往门口的募捐箱里扔硬币,铁皮箱叮叮当当响了一路,管箱子的大爷数钱数到半夜,第二天买了两筐橘子摆在影院门口,谁进场谁拿一个,酸得人人龇牙咧嘴。

金镛的批注手稿只有三页,纸角都有茶渍,老先生的茶熬得极浓,落笔却极淡。他用毛笔在那版改编大纲的天头上写了十几处小字,最重的一处是四个字,此处留白。

后来他把这四个字复印了贴在剪辑房门上,剧组的人进进出出,天天都要撞见一回。

托雷多的轨道图画在坐标纸上,铅笔的,子弹时间那场戏的机位轨道一圈一圈绕着演员,密得像唱片纹,右下角签着日期。

画图那天他们为第三圈轨道吵到凌晨两点,吵完他请全组吃了宵夜。画图的人眼下正泡在城北特效楼里,带着一队人跟两百台渲染机较劲,胡子刮不刮,全看渲染进度。

漫威的红章文书最厚,牛皮纸封皮,一枚红章压在签名旁边,像按了个指印。附页是库存清单,钢铁侠、星条队长、黑豹、奇异博士,一行一行排下来,版权年限那栏写着十年。

王井抽出笔,在钢铁侠三个字上画了个圈,画得很轻,笔尖几乎没碰到纸。

圈完他把清单合上,压回文件堆最底下,没跟任何人提。

水生的回执一角卷着,纸皱皱的,上头就三个字,江安了,笔画歪歪扭扭,力透纸背,背面还按了个红手印。

一张收条本用不着手印,水生讲究这个,老家的事办妥一件,他只回这三个字。

编号0001主机的照片是彩打的,机器立在流水线尽头,顶灯只亮了一半,机身那行编号在照片里反着光。照片背后有一行钢笔字,第一台,0001,是他自己写的。

“这台机子,编号怎么就它特殊呀?”水生把照片凑到灯底下看。

“0001是头一胎。”王井说,“头一胎不卖,往后一万个兄弟出去了,它留家里当祖宗。”

水生嘿嘿一乐,说这个理,跟老家养牛一个理。

那天合影的人站了一排,他挨着机器,笑得像个刚交完作业的学生。

最后是那块场记板,温丝莱留下的,板上写着一行字,第八位顾客留,笔画有点抖,她写的时候手上应该还没洗干净。

板子原本挂在墙上第一排,他踮脚取下来,用袖口擦了擦灰,又挂了回去。板子好像比送来那天沉了些,他想了想,觉得沉的大概不是木头。

传真机在这时候响了一声。他以为是特效组的排期单,吐出来的却是玛琪的简报,一页纸,三段话,标点都省着用。第一段,私人岛屿,预算上限一亿美刀。

第二段,两案并列,加勒比海一座岛,五到十平方公里,带内湾,能泊船,产权过户,手续慢;东南亚一座,九十九年租约,带礁盘,手续快,价廉两成。页脚另起一行小字,蝴蝶岛那头照表走,码头合龙在即,不占这份预算。

第三段没有数字,只有一句,不急,先看。

王井在页边批了四个字,先看后买。蝴蝶岛是去年签下的,一年工夫,石头上立起了码头;这一回挑的,是另一座。前世一句带过。

简报后头还附着蝴蝶岛的新图,码头往里的海湾上多了一个圈:镇子,市街,灯塔,旅宿,一处一处标着小字。六十平方公里的岛,光靠一家人的灯养不活;出海的船,进岛的客,得帮着一起养。

挑岛这件事他没打算跟任何人商量,那种地方安静,电话都懒得响,正适合把脑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晾一晾。他把简报折好塞进文件堆最底下,这张纸,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张饭桌上。

十一点半,他关灯下楼,开车去城北特效楼。

机房在三楼走廊尽头,玻璃门里一排排机柜亮着绿灯,风扇声连成一片,热风一阵一阵扑在脸上。墙上挂着块倒计时牌,离全片交齐,还有十来天。

值夜工程师的工牌上印着小雷,桌上摆着凉透的咖啡和一副摊开的扑克,见他进来,扑克牌飞快扣上了。

“王导,您怎么来了呀,这么晚。”

“巡机房,顺便讨杯咖啡,楼下饮水机的热水我实在喝不惯。”

小雷手忙脚乱把凉咖啡倒进水槽重新烧水,嘴里念叨机房只有速溶的,您可千万别嫌弃。王井摆摆手,让他调进度。

绿雨那场还差四分之一,机器没停过,白班交班时小雷拍过胸脯,三月十五号前全片交齐。

小雷说他来了半年,室友到现在都不信,他天天守着一堆铁柜子是在做电影。

“上映那天你留好票根,拍他桌上,一个字都不用讲。”

小雷搓着手:“那,我要不要跟室友打个赌呀?”

“赌就赌大的。”王井说,“赌他们看完片尾字幕,会不会专门再去看一遍片头。”

“赌注加多大呀?”小雷把袖子撸了撸。

“一顿饭就行。”王井说,“赌大的伤和气,赌小的长记性。”

“真的假的呀,王导?”

“真的,到那天全城都得信。”

王井伸手贴了贴机柜侧板,温度烫手,但不吓人。

“三号柜昨晚死机几回?”

“三回,凌晨最凶,换了内存条才镇住。”

“镇住就好。白天看你们贴的墙报了,雨的颜色吵了一星期?”

“蓝的绿的两派嘛,谁也说服不了谁,托雷多拍板两头都渲,渲出来再比。”

“那好,多渲的那一版,算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