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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都市言情 > 中戏出了大导演 > 第295章 茶歇间那块新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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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总部楼下腾出一间小间,地方不大,采光倒是好,门上挂了块新牌子,白底黑字,三个字:茶歇间。

小间不大,半扇窗朝着内街,白天也得开着灯。腾出来只花了半日,搬进去的东西也不多,屋里一张旧桌子两只账柜,收拾得干干净净。新牌子是白铁皮的,边角还带着冲压的毛茬。

挂牌那天有人问过一嘴,说里头搬进去的明明是账柜和一台打印机,怎么挂成喝茶的地方了;挂牌的师傅把手套往肩上一搭,答得理直气壮:“字少哇,省一块牌子钱。”

问的人愣了愣,没再往下问,往后这一层楼的人路过那扇门都当它是间歇脚屋,门口连只热水壶也没摆过,谁也没真进去讨过茶。

后来有人提过换块牌子,王井路过时看过一眼,摆摆手:“挂着吧。”

“那热水壶呢?”有人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壶占地方。”挂牌的师傅把毛茬在裤腿上蹭了蹭,“人进去了,茶自己会来。”

有回有人来打听小间里备的什么茶,得到的答复是茶具还没到,那人也就信了。

这一周,三件事办得没有声响。

头一件,审计线单独立了起来,名义挂在“例行升级”

底下,翻开来,跟从前递上去的那几页建议对得上号;说白了,就是把查账的手从管账的手底下抽出来。

没有通报,也没有开会,册子还是那些册子,抽屉还是那些抽屉,只不过从这会儿起,它们归了一条单独的线。

第二件,新点位的签约口收进了对表:下月起,先对表,后用印;表册压进签约口那只抽屉里,谁签谁先翻,翻完了才摸印章。往后每一份新合同,都得先过这一遍。

第三件,廊桥那头一名会计换了岗,办公桌从楼上搬到楼下的小间,搬下来那天怀里只抱着一只纸箱,箱子里是几本翻得毛了边的账册;碰见的人点点头,没人多问,她算哪条线上的人,楼里也没人打听。

做账慢是出了名的,慢工出的账,一页是一页。小间的打印机从那以后摸着总带一点余温,像是活儿刚歇下手。

三件事办完,楼里的日子跟平常没有两样。这套路数他在自家账上先走过一遍,先立规矩,再收口子,动静能压多低就压多低,全是慢功课,一件快的都没有。第一步迈出去,没有一个人听见。

前世一句带过。这一回,流程头一回坐到了他这边。

过了两天,元泉的电话追过来。她在内地管统筹,嗓门亮,再大的抱怨从她嘴里出来也带着笑。

“井哥儿,我打听个事呀。听说你们那边连审计都要单独立柜了,真的假的?”

“立了,”他翻着手边的纸,“怎么了?”

“我们这边报销单慢了三天,全组骂你,骂得可顺口了。”她顿了顿,又补一句,“骂得我都想跟着来两句。”

“骂就骂呗,”他笑了一声,“单子少一张没有?”

“少是没少,就是慢得人牙痒痒。出纳说新规矩要一页一页地翻。”

“对得慢,总比对不上强。”他把那句玩笑接住,“替我带句话吧,年底的账宁慢勿错。”

“行嘞,”元泉应得干脆,“一定带到。全组还托我捎一句,新年红包可别拿报销单抵呀。”

“好说。红包归红包,账归账。”

“那我们可就等着啦。”她在那头笑,“井哥儿,你那边过年回不回内地呀?”

“回。”他说,“先把这边的灯都关了再回。”

挂了电话,他低头笑了一下,把翻了一半的纸合上。

月度会排在一个周三的下午,会议室里暖和,桌上一只只茶杯冒着热气。

骆仲平的汇报照旧漂亮,工期、款项、进度,一页一页翻过去,数字排得整整齐齐,没有一处多余,也没有一处含糊,讲到中段,邻座的人起身给他续了回茶。

翻到末页,他笑着递上一页申请,说想把手里那条线的节奏往前提一提,趁着势头,把明年的盘子早一点铺开。王井问了两个小问题,他翻着夹子答得利落,一点磕绊都没有。

递上来的申请字迹干净,行距匀得挑不出毛病,像是誊过两遍的。

王井把那页纸看了一遍,笔尖落在页脚,批了四个字:“按对表来。”

“好嘞,”骆仲平把纸收进文件夹,笑意纹丝未动,“那就按对表来。”

“按对表来?”邻座的人凑过来,压着声音问了一句。

“按对表来。”骆仲平把夹子捋平,“字面上没毛病。”

“那你那条线呢?”

“照旧铺。”他把笔帽扣上,“对表是对表,铺是铺,两码事。”

四个字写得不轻不重,纸背面什么也没透出来。

散会的时候茶还温着,骆仲平合上文件夹点头告辞,没有看出别的。会上别人都在翻自己的本子,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就是一句稳妥的批复。

另一边,卧底戏的粗剪第一版趁夜上了机。机房只开了一排灯,时间码一格一格往下爬,剪片的人下刀很轻,谁也没舍得赶。白板上排着三道工序,头一道已经打了勾。

王京的电话隔天上午来,一开口先笑,听筒里还有翻纸的声音。“王导呀,第一版出来了。你猜剪辑师怎么说?他说快片拍出了慢味道。”

“怎么个慢法?”

“打之前的静,静得能听见人咽口水。”王京说到这儿停了停,“那口静我看了两遍,越看越不像赶工赶出来的戏呀。”

“那就留着吧,一秒别删。”他说,“快是给通告单的,慢是留给银幕的。”

王京应了声好,又报了一遍后头的工序,配音和调色都排上了队。开春前把带子顺出来就行,这一部,等得起。说到末了,他顿了半拍,声音放轻:“还有件事。黎枳来看片那天,坐到了字幕走完才起身。”

电话两头静了两秒。

“嗯。”他说,“知道了。”

又一天清早,传真机吐出两张纸,是珀尔马特那边来的。一张是夸样片的,说镜头里那几个新人都站得住;另一张末尾添着一句“手感回来了”,底下一行字很小:眼睛的事,转过年再看。两张纸的话都不长,最小的一行,落的是来年。

他把两张纸从头看到尾,在“手感回来了”那行字上停了一下,没批字,叠好收进文件夹里,顺手把台历往后翻了一页。十二月的格子快走完了,后头那一页干干净净,空着等填。

手机在午后响了一声,是珍黎的短讯。

“年跟前,馄饨铺要歇业几天。我先替你存一碗的份量。井井。”

短讯就两行,不多一个字,也没问别的。

他回得也短:“好。我记着。”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像替那碗还没下锅的馄饨先占住了一个位子。

夜里十点,楼层里大半的灯都灭了,只有走廊尽头那间小间还亮着,门缝底下透出一条细光,铺在地毯上。电梯厅里新摆了一盆年橘,果子青里透黄,离过年还有些日子。

楼层里静,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听得很清楚。玛琪抱着文件夹把他送到电梯口,站定了问:“网,什么时候收?”她问得很轻,像是并不急着要答案。

他没急着接话,先走到走廊尽头,看了一会儿那间小间的灯,回身说:“过完年。”

顿了顿,他把后半句补上,声音不高:“让他把年过完。”

“收网那天,用什么由头?”玛琪把文件夹抱得紧了些。

“对不上账。”他说,“三个点位的租金高出市面一截,合同签得急,经手人都是他带上来的。”

“这条线够了。”

“够了。”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再多,就是别人的家事。”

秦放歌的剪辑室同时关的灯,他那边也有自己的年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