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在盐泽住下了。
吕布没有很隆重的说‘先生请留下助我’。贾诩也没有说要走之类的。两人像是达成了默契。吕布知道他不会放贾诩走；请他出山辅佐也不太现实。贾诩知道吕布不会放他走，干脆不提。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白天，贾诩在营地里溜达，东看看西看看。找人聊聊天，汉人、鲜卑人、匈奴人、杂胡都有。吕布不找他，他就不来找吕布。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偶尔交汇一下，又各自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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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送到九原都尉府的时候，王都尉正在吃饭。
他放下碗，把竹简展开，看了第一行，愣了一下。又看了几行，筷子掉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竹简举到光线下再看了一遍。看完，他转过身，看着郭尉丞，声音有点发紧。
“这小子，把朔方打下来了!”
郭尉丞凑过来：“都尉，上面写的什么？”
王都尉把竹简递给他，郭尉丞看完，倒吸一口气：“大城寨、盐泽、临戎，这得多少人才能.......”
“他能有多少人？”王都尉摇摇头，“但他就是打下来了，估计与和连的死有关，让他捡了便宜。这小子，要起势了。”
他站起来，在堂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派人去查查。盐泽是不是真被他占了？临戎那边的鲜卑人是不是真跑了？这事不能光听他一张嘴，得核实。”
郭尉丞点头，转身就走。
数天后，王都尉招来人：“加急，送洛阳。另外，这封信送太原我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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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的战报送到洛阳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下旬了。
尚书台的官署在南宫之内，案上的竹简堆得像小山。尚书仆射姓甚名谁，在洛阳城里没人在意。大家只知道，尚书台的文书，最后都要送到一个人手里——太常杨赐。他以“录尚书事”的身份，审阅所有重要奏章。
杨赐接过竹简，展开看了第一行，眉头皱了一下。又看了几行，眉头松开，看完了，放在案上，手指在竹简上敲了两下。
“你们都看看。”
竹简传了一圈。三公曹开口：“朔方郡，丢了四十多年了。一个候官打回来了，倒是稀奇。”
民曹点头：“收复失地，大喜事。”
杨赐没急着表态，又把竹简看了一遍。“吕布，五原郡西安阳障候官，秩比六百石。年初才升的官，今年就破盐泽、临戎，收服匈奴、鲜卑部众数万，控盐池，复朔方。”
他把竹简放下，看着众人：“你们怎么看？”
三公曹迟疑了一下：“过了五原都尉府的初步核实。战功可能造假，但收复朔方——盐泽、临戎的位置舆图上都有，这事假不了。”
杨赐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洛阳的天灰蒙蒙的，蝉鸣声吵得人心烦。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那就拟个初步意见，转三公府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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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府的议事堂里，坐着三个人。
太尉许彧、司徒袁隗、司空张济。杨赐以“录尚书事”的身份列席，但不占三公的座。四个人面前摆着吕布的战报，已经看了很久。
许彧先开口：“一个候官，居然能收复失地，是个人才。”
张济点头：“盐泽、临戎，都是故地。这是大功，该赏。”
袁隗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杨赐问：“赏什么？”
许彧想了想：“他现在是六百石候官。升千石，做个司马能安排吗？”
杨赐说：“朔方郡的建制还在，空了几十年了。不如就升朔方都尉府司马，让他管那片地方。”
袁隗想了想：“要不，属国司马？秩千石，管胡人，正合适。”
杨赐还想说什么，许彧摆了摆手：“先报上去，陛下定夺。咱们议个大概就行。”
四个人没再争。杨赐让属官把意见写下来，送去尚书台拟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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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深处，灵帝刘宏正穿着一身便服，在花园中追逐着几名宫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大宦官张让、赵忠手持拂尘，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一个小宦官走过来附在赵忠耳边说了几句。赵忠听完挥退小宦官。
“陛下，陛下！”赵忠突然停下脚步，脸上堆满了喜气，“有大喜事啊！”
刘宏停下脚步，喘着气问道：“赵常侍，何事如此高兴？莫非又寻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比新奇玩意儿可贵重多了！”赵忠弯下腰，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是北疆的捷报！有个叫吕布的，把被鲜卑人占去的朔方等地，全给收复回来了！”
“哦？”刘宏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尚书台那边的消息，奏报估计这会儿就到。”
话音刚落，一名尚书郎匆匆赶来，双手捧着奏章：“陛下，九原急报，吕布收复失地，请陛下御览用印。”
刘宏接过奏章，草草扫了几眼，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张让和赵忠：“你们看，朕治理天下，果然四海升平。这吕布，也算是个人才。”
张让立刻凑上前，满脸谄媚：“陛下英明神武，威震四海。那吕布不过是仰仗陛下的天威，才侥幸立功罢了。这都是陛下的福泽啊！”
赵忠也赶紧附和：“正是，正是。都是仰仗陛下，吕布才能建功。”
刘宏翻着奏章，笑着说：“那就用印吧。”
张让接过奏章，准备拿去用印。
刘宏眼珠转了转，喊住张让：“慢着。”
“吕布立了大功，朕要重赏。”刘宏想了想，笑着说：“一个候官，带了那么点人，收复失地。这功劳，赏个千石，太小气了！朕赏他个两千石！”
张让和赵忠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赵忠赔笑：“陛下，按理说，六百石升千石，已经可以了。若是直接升到两千石……虽然有先例，但恐怕难以服众。毕竟他手下就那么点人，虽然收复的地方大，但这功劳……嘿嘿，水分估计也不少。”
刘宏摆摆手，笑容中满是得意：“你们懂什么？朕就是要破格重赏他。你们想啊，他一个小小的候官，朕直接把他提拔成两千石的高官，他还不对朕感恩戴德，誓死效忠？”
张让眼睛一转，立刻明白了皇帝的心思：“陛下英明！这样一来，吕布定会对陛下忠心不二。”
“升两千石，还有好处。”刘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升了两千石，修宫钱不也得翻倍？吕布升了两千石，他那些下属也要升。修宫钱得翻几倍！他打下朔方，总不会交不起这点钱吧？”
“升千石，他管那些地方；两千石，他还是管那些地方。没什么区别。”
赵忠竖起大拇指：“陛下英明。”
灵帝得意地坐下来，又补了一句：“还有，好好宣传宣传。让天下人都知道，朕赏罚分明。一个候官，立了功，朕就封他做两千石的都尉。以后谁还不好好打仗？”
张让、赵忠连连点头：“陛下圣明。那……升什么官？”
灵帝想了想：“尚书台议的是属国司马？升属国都尉。秩比二千石，管胡人，正合适。让他把治所搬到临戎去，离鲜卑人近一点，好替朕守着。”
赵忠：“陛下放心。那尚书台的奏报……”
灵帝摆了摆手：“打回去，让他们重拟。升吕布为龟兹属国都尉，移治临戎。另外，让尚书台拟个诏，好好夸夸这个吕布，让天下人都知道。”
灵帝又说：“还有，修宫钱的事，你盯着。等钱到了，再把任命发下去。”
赵忠：“这钱收多少？吕布这算殊功了，按规矩是三分之一。”
刘宏有点纠结：“朕给了两千石的官！就以功半之，一千万。”
赵忠赶紧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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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尚书台收到了皇帝退回的奏报，上面批了几个字：“破格重赏，以示皇恩。升吕布为龟兹属国都尉，秩比二千石，移治临戎。”
杨赐看了一遍，没说话，递给袁隗。袁隗看了一遍，递给许彧。许彧看了一遍，递给张济。四个人都没说话。过了很久，杨赐才开口：“那就拟诏吧。龟兹属国都尉，比二千石，治临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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