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朗气清，朔方的风带着几分干爽，吕布换上常服，打算去军器坊巡视一番。
军器坊原本设在临戎城内，只是随着坊区不断扩大，城内渐渐施展不开。再加上冶铸、锻打、上漆的嘈杂声响日夜不绝。铁屑、漆料、烟尘污染，也扰得城中居民不安，便索性迁到城外。
如今的军器坊坐落在城西南一处开阔地。这里紧挨着河畔，取水淬火极为方便；周边空地充足，取土起窑、堆放材料也省心。
吕布出了南门，往匠坊方向行去，脚下的土路被往来车马轧得紧实。
远远望见不远处那片熟悉的屋舍——吕字营的营地。他略一沉吟，朝营地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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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营的规模已比最初扩大了数倍，占地足有数个学堂那么大，起了一片整齐的屋舍。平日里，少年们就在这里读书习字、操训练武。如今营中已满千人，魏续初接手时颇有些手忙脚乱。
吕布的亲兵现在只是随行、护卫，他索性把屠野狼、呼衍奴、乌义几个又打发回营里，帮着魏续“老带新”，让那些新招募的少年尽快上道。
庞德虽生得人高马大，看着比成年人还要魁梧，实则才十五岁，同样天天泡在少年营里。他和呼衍奴较量过几回，竟是棋逢对手。自那以后，便天天凑在一起比试切磋，互不相让。
吕布进营时，正赶上庞德与呼衍奴角抵。两人赤着上身，在黄土上扭作一团，尘土飞扬。周围围了一圈少年，扯着嗓子起哄，叫声最响的便是乌义。只见他蹦得老高，挥着拳头喊：“呼衍奴！压住他！压住他！”转眼又喊：“庞德！别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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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续听说吕布来了，匆匆从营房里出来，一边整衣甲一边迎上前：“姐夫。”
吕布微微颔首，目光仍盯着场中角力，随口问：“新招募的少年里，有没有出彩的？”
魏续略一思索：“有几个。王动、林泽、当吾，身手都不错，打架是把好手。”
吕布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语：“就只有身手不错？像屠野狼那样会用脑子的呢？”
魏续挠挠头：“我也看不出谁脑子好使……这事得问贾先生。”
吕布叹了口气，不再理他，重新望向场中。
场中角扑已近尾声。庞德与呼衍奴两人都是蛮力型的，缠斗半晌，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各自气喘吁吁地松开，互瞪一眼，倒也没再动手。旁边少年们还在起哄，不知是谁先发现了吕布，低呼一声“都尉来了”，场中顿时安静下来，少年们纷纷转身，七嘴八舌地行礼。
吕布笑着摆了摆手，拉着几个新来的少年问了问营里的情况。吃住习不习惯，训练跟不跟得上，读书有没有偷懒。少年们起初有些拘谨，见吕布语气随和，便渐渐放开了，又是七嘴八舌地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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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营开办已有几年，各项制度、规章都已配套齐全。吃住行用度皆有定例，有专门的教师教授学识，有伤残退役的骨干老兵充当武艺教习，各部军将、军吏也会轮流来讲兵法战阵。
只因还要去军匠坊，顾不上看下午的读书习字。吕布只在营中稍作停留，简单查看了各处安排是否妥当。
他亲自下场，带着亲兵给少年们充当教习，示范了几手武艺和射术，引得少年们呼叫连连。他又试了试王动、林泽、当吾几人的身手，十三四岁的年纪，底子都不错，便不吝夸奖了几句。
在营中陪着少年们用过饭，吕布看着屠野狼、庞德几人，问道：“我要去军器坊看看，你们要不要跟着？”
几人纷纷喊着“要去”，吕布便带着他们一同出了营地。
少年营扩大到千人，吕布自然是要常来常往的。这些少年今后无论是入伍还是入仕，朝夕相处、广结恩义，从小培养总比从外面招揽的强。今后吕布基本都会待在朔方，不缺常来少年营的时间。
路上，吕布问庞德：“令明，你今后想去哪里？以你的学识、武艺，总不能天天待在少年营吧？想学东西，讲武堂更适合你。”
庞德恭敬回道：“我听都尉安排。”
吕布颔首：“那先给我当亲兵？”
庞德应诺。至于屠野狼等三人，等少年营步入正轨，他们也还是继续回吕布身边当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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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匠坊屯驻有军士看守，见吕布一行人到来，一边恭敬地迎吕布等人进入匠坊，一边派人进去通报王大匠。
王大匠听闻，连忙出来迎接。他现在是匠坊理事人，除了少数关键的马槊制作仍亲自主持，主要精力已放在培养学徒、管理匠坊上。
军匠坊经过数年发展，已初具规模。有最初朝廷调拨的军匠，有从流民中招募的工匠，也有从并州各郡挖角来的，当然更多的，是自己培养的。吕布早就立下规矩：每个军匠都必须带学徒，教出多少合格匠师，才是考核的首要标准。
如今军器坊已有三百多名匠师，分领甲胄、弓矢、刀盾、矛戟等各类兵器的打造与修复。
王大匠领着吕布往里走，吕布问：“李氏匠人安排妥当了？教授弩机制作的学徒怎么安排的？”
王大匠道：“都尉放心。匠坊新开了一处弩机作坊，专门负责弩机的制作与技艺传授。李氏五位匠师各领十名学徒教授，我又另外调拨了二十名有经验的匠师跟着学。他们本身就有锻打、木工基础，学起弩机制作来不算难。等他们熟练掌握技艺后，便可先开始制作、修复弩机。”
吕布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不错，王老考虑得周全，能想在前头，这才是办大事的样子，尽心了。”
“不敢当都尉夸赞，分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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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王大匠领着吕布转入一处工坊。坊内摆满了柘木、细篾，千余支未完工的槊杆整齐码放，数十名匠师、百余学徒正在各自工位上忙碌。槊杆的选料、剖篾、浸油、晾干、复合……每一道工序都有专人负责，秩序井然。
又转入一处阴凉干燥的大屋，数名工匠正在调试槊杆。屋里摆了数百支已基本成型的槊杆，以及已经装配好槊锋的马槊。
王大匠道：“都尉，第一批备料四百根，成杆的有三成多，共一百三十二根。现正在做最后的调试、装配。”
吕布拿起一根装配好的马槊，入手微沉。槊杆冰凉，通体乌黑，握在掌中粗粝却不硌手。他单手平举，槊锋纹丝不动。马槊长一丈五尺，槊锋呈四棱，开刃处寒光隐现；槊纂处的配重铁环打磨得锃亮。他敲了敲杆身，声音硬朗；又抛起来接住——这把槊给他用，还是轻了些。
他把槊放回架上，转头看见身边庞德、乌义等人眼光大亮，笑道：“你们也上手试试。”
几人闻言，脸上露出喜色，连忙上前，各自拿起一根马槊，小心翼翼地掂量、挥舞，脸上满是兴奋与赞叹。
王大匠见状，又笑着引吕布往外走，来到一间小一点的屋子，屋内只摆着十几根装配好的马槊，与外面的制式马槊不同，这些马槊的做工更为精细，槊杆、槊锋的材质也更好——这里放的，都是根据军中各将领的身形、力气定制的专属马槊。
吕布径直走向中间的架子。上面架着一杆通体枣红漆色的马槊，杆长一丈五尺，精钢槊锋长三尺，八面锐棱，杆尾铁镦长一尺。
他上前单手提起，入手一沉。槊杆冰凉，漆面光滑却不打滑，重心恰到好处地落在握持处前三寸。略一掂量，约莫三十余斤——普通人双手执握尚且吃力，在他手中却显得颇为趁手。
吕布提起马槊，转身向外走去。
他先双手握杆，反复扳压抖劲，试槊杆韧度；又在场中辗转劈撩、扎扫连环，感受长槊挥舞的律动与借力之感。末了将槊尾重重顿地，铁镦沉稳坚实，丝毫不见弯折变形。
“成廉，来。”吕布沉声开口。
成廉应声上前，抽出腰间环首刀，横步站定，以刀背重重劈打槊杆中段，一寸寸往下敲打，查验杆身胶合、漆层、木骨有无暗裂松脱。一番实验下来，槊杆完好如初，漆皮未崩、胶缝未裂。
吕布大为满意，将马槊交由亲兵收好。
“王老，这槊我很满意。其他槊什么时候能用？目前产量如何？”吕布问。
王大匠连忙回道：“都尉，各位将军特制的都已测试过，随时可以取用。那一百三十二柄马槊，年底前也差不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按照目前的匠师规模与技艺水平，明年预计能产出三百柄左右的马槊，后年随着学徒们逐渐上手，能提升到五百柄往上。再之后，产能多少，就要看原材料的筹备情况，以及成熟匠师的数量了。”
吕布听后，脸上的笑意更浓，语气中满是赞许：“不错，目前的进度倒是够用了。马槊产能要稳步扩大，匠师培养不能放下，材料我会安排下去，多加筹备。”
话音一转，他又问道：“甲胄呢？”
王大匠连忙应道：“都尉请随我来，甲胄加工作坊就在隔壁。”
王大匠领着吕布等人往甲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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