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府大堂，案几上堆叠着成堆文书，皆是近日仓廪、军伍调度的呈文。
吕布处理完几件军务文书，笔搁在砚边，揉了揉眉心。秋日的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案上投下一道道金黄的格影。
堂外亲卫快步入内，躬身禀道：“都尉，马六到了。”
“让他进来。”
吕布头也未抬，依旧整理着案牍。
片刻后，马六阔步入堂，对着吕布躬身行礼：“属下参见都尉。”
吕布抬手：“免礼，坐下说话。”
马六依言落座，吕布一边随手归置文书，一边淡淡开口：“卑移山那边，都安排好了？”
马六正色回道：“回都尉，都安排妥当了。山上那几个部都答应，有大部落迁入，或者别的兵马在卑移山一带活动，都会及时通报。”
自大军退出卑移山、返回临戎之前，吕布特意吩咐马六，联络那些藏在山沟里、死活不肯下山的小部落。那些部落人不多，三五百口，仗着山势险要，以为能躲一辈子。
吕布懒得再进山清剿，但也不愿让他们成为隐患。马六带着斥候翻山越岭，一个一个谈过去，软硬兼施。
吕布给出的条件不算优厚，但也算实惠：只要他们愿意通风报信，把卑移山及周边羌胡、汉军的动向及时报上来，每年就送他们些粮食、甲械。更承诺他们随时可以投奔朔方。
马六又补充道：“另外，按都尉吩咐，安排了三个投附的部落迁到卑移山北坡放牧。每家出五十骑，按月轮换，专司监视山道和山前平原。”
吕布目光望向悬挂的舆图，落在卑移山山前平原一带。
山前平原——黄河与卑移山之间的那条狭长地带，水草丰茂，宜耕宜牧。说实话，那是一块宝地。后世西夏人把那里当作核心腹地，养活了多少万帐。若有一个强力人物站稳脚跟，足以聚起十数万人口。
只可惜他现在顾不上。朔方才是他的根基，人口、兵力都有局限，千里之外的卑移山，眼下无力经营。
但他也绝不会让别人占了去。
卑移山距离临戎虽千里之遥，可从北坡策马疾行，两三天就能冲到三封、屠申泽。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恰好够一支骑兵在粮草耗尽前打一个来回。若是有朝一日，哪个不长眼的势力占了那片平原，朔方的侧翼就暴露在刀锋之下。
吕布收回目光，看向马六：“你办事我向来放心。现在有新的任务给你。”
马六起身，拱手：“都尉尽管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吕布抬手示意他坐下：“不必多礼，坐着说。”
“明年开春，我打算从盐泽、大城寨出兵，向南清剿拓地。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不是敲打一下就走。我要彻底扫平沿途散落部落，规整地界。”
“阿骨来报，几年没管，盐泽以南又冒出不少杂胡部落。”
马六略一思索，问道：“都尉，大城寨向南就是上郡了。我们打到哪？”
吕布淡淡道：“朝廷管不到的地方，我龟兹都尉府都要管。”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马六心中一震，随即起身，大声应诺：“诺！”
吕布挥了挥手：“去吧。挑精干斥候，先把地形摸清楚，各部族的位置、人数、水源、道路，一一记档。我要的不是打一仗就回来，是彻底清扫。”
马六再行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大堂之内复归安静，吕布又伏案处理了几桩文书。
批完最后一份，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对亲卫吩咐道：“去吕字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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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字营营地，营中少年正分列操练。吕布每隔三五日就要来一趟，有时待半天，有时只坐个把时辰。营里的少年们从最初的紧张拘谨，到现在已经敢跟他搭话了。
“姐夫。”魏续迎上来，甲胄整齐，腰间挂着刀，一副尽职尽责的模样。
吕布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目光扫过操场。午后的阳光炽烈，黄土夯实的校场上，诸少年正分成数组操练。有的在练矛刺，对着木桩反复突刺，汗流浃背；有的在练骑术，骑着矮小的草原马绕着校场跑圈；远处靶场上，少年们正张弓搭箭，弓弦响声不断。
冷兵器时代的军官，枪术、箭术、骑术，非得从小苦练不可。十余岁起练，往往要到二十岁才敢说各门技艺都有所“精通”。低级军官靠的就是技艺和武勇——若你连手底下的老兵都打不过，凭什么当队正、队副？凭什么让那些刀头舔血的老卒服你？
吕布对此深有体会，故而吕字营的操练从不松懈。
操练间隙，号角声响起，少年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有的喝水，有的擦汗，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见吕布站在场边，一群人呼啦啦围了过来。
“拜见都尉！”半大小子齐声行礼，声音参差不齐，却个个精神抖擞。
吕布笑着摆了摆手：“免礼。”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扫过，最后落在最前面的一个少年身上。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身形瘦削，却腰背挺直，眼神明亮。
“何星，”吕布准确叫出了他的名字，“教谕告诉我，这次营中比试，你箭术第一，进步很大。”
何星脸色微红，胸膛却不自觉地挺了挺，大声答道：“禀都尉，属下每日苦练不辍，一刻未曾懈怠！”
吕布点了点头。何星是常山郡流民之子，去年来到朔方，被选入吕字营时连弓都拉不满。一年的功夫，就能在营中比试中夺魁，这份刻苦确实难得。
他又看向旁边另一个少年。那少年膀大腰圆，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
“刘重，你不光矛用得好，教谕说你读书习字亦有天赋，很不错。”
刘重激动得脸都涨红了，声音洪亮：“禀都尉，属下日夜苦练，就为有朝一日可为都尉疆场杀敌！”
吕布哈哈一笑：“好，好，以后自然有你的机会。”
随后又与王动、林泽、当吾等一众少年逐一交谈，勉励众人潜心习武、静心向学，一众少年纷纷应诺。
待到正午，吕布便在吕字营，与少年们一同用饭，闲话课业操练诸事。饭后不做停留，带着亲卫，转而往俘虏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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