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前来追击的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气得暴跳如雷。
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憋屈？
最近的几十年里，在辽东，他们东征西讨吞并各个民族，建立了强盛的女真汗国。
天命汗努尔哈赤以“七大恨”为理由开始反明后，可以说势如破竹。
首先，在萨尔浒以少胜多打败了大明的全国精锐。
紧接着，出深山，下抚顺，夺铁岭，占开原，势如破竹。
在拿下沈阳城后，浑河岸边血战大明精锐戚家军、石柱白杆军，还有关宁军，虽然损失也比较大，
但还是一刀一刀砍出了浑河大捷。
再后来，便是攻占辽阳，连大明的辽东经略袁应泰都逼得自焚在城门楼子上。
人的名，树的影，建奴女真打下了赫赫威名！
辽河以东七十余城根本就不用打，传檄而降，那是何等的荣耀！
东征朝鲜，北压蒙古，西攻大明，可以说所向披靡。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这句话可不是凭空来的，那都是一次次的战斗胜利累积出来的。
而现在，野战无敌的建奴八旗精锐反而被一小撮“虚弱”的明军杀得如此之惨，简直叔叔能忍，二大娘也不能忍。
“来人！带人给我追上去，杀光他们！”莽古尔泰越想越生气，指挥正蓝旗就追了下去。
远处山坡上，站着几匹战马，通过手里的望远镜将建奴的动向看的清清楚楚。
他就是金吾左卫的骑兵千户左良玉。
自从被崇祯皇帝提拔于微末，便表现出不俗的才华，文能出谋划策，武能冲锋陷阵，累计军功升为骑兵千户。
他领兵游走于八旗大军左翼，见到莽古尔泰的正蓝旗派兵追击金吾前卫的曹文诏，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微笑。
“功劳不能全被别人拿去，这一次就让他们见识一下左某人的厉害！”他用马鞭轻轻敲打着大腿外侧低声呢喃。
曹变蛟带领的都是骑兵，他严格遵守咬一口就跑的原则，已经远远逃遁，根本不在乎莽古尔泰在后面骂的有多难听。
莽古尔泰的正蓝旗一顿急追，根本没有追上一味远遁的金吾左卫，被累的气喘吁吁地，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正在这个时候，金吾右卫左良玉出现了。
他拿捏分寸非常刁钻，专挑正蓝旗人马疲敝、停下来休息的致命空隙突袭。
正蓝旗八旗长途奔驰良久，他们只想着追上该死的金吾左卫，将他们碎尸万段，出一口恶气，没想到连个人影都没有追上。
战马不是永动机，奔跑了一段时间需要休息，也需要补充材料。
骑兵都爱惜坐骑，那是他们的第二条生命，也是他们的腿，正蓝旗的骑兵纷纷掏出水壶把自己都舍不得喝的清水喂给浑身大汗淋漓的战马，让他们喘一口气。
就在正蓝旗以为吓跑了明军，松懈的时候，远处突然响起了激烈的马蹄声。
金吾右卫的大旗迎风招展，左良玉手提战刀领头冲锋。
两千骑兵分如同下山猛兽冲杀过来。
“整队，应敌！”莽古尔泰大惊失色，高声大喊。
正在休整的正蓝旗赶紧翻身上马，乱哄哄地整顿阵型，准备迎接明军的偷袭。
可是，已经晚了，左良玉带领金吾右卫已经冲到了不足百米的位置。
明军前队骑兵手持长枪，排山倒海般冲杀而来，枪尖闪着夺命的寒光，让人望之胆寒。
胆小的建奴骑兵开始驱马躲避，避免被长枪阵列冲击，队形更加混乱。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金吾右卫的骑兵猛得扎入正蓝旗刚刚整队完毕的队列当中。
天崩地裂，人仰马翻，一阵儿混乱之后，金吾右卫的骑兵冲刺凿阵而过。
不等建奴重新调整阵型，金吾右卫已经扔掉了破碎的长枪，拔出腰刀杀了回来。
金吾右卫气势如虹，骑兵人人都带着凶恶的面具，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悍不畏死地再次冲入正蓝旗的军阵当中。
骑兵借着马速冲之势撞入松散的敌阵，刀砍斧劈，顷刻间将零散的正蓝旗冲得七零八落。
明军将士不贪多战，只盯着慌乱敌兵速斩速决。
两轮冲杀过后，也不去管战果如何，驱马绝尘而去，来去如风，只给八旗军留下一地的尸体和痛苦哀嚎的伤兵。
你问，难道金吾右卫就没有损伤？
当然有，他们即便在精锐，也都是活生生的人，这么激烈的骑兵冲锋怎么可能没有伤亡！
但左良玉准备的十分充足，在大队人马冲锋的过程中，专门留出一部分人收拾伤员和尸体。
他们快速行动，将受伤又或者受伤的战友扔上马背，早已远远遁去，连一个给莽古尔泰泄愤的都没有留下。
莽古尔泰看着混乱的战场欲哭无泪。
他的正蓝旗本来就是人数最少的旗，只有不足20个牛录，这次入塞抢掠又损失5个多牛录，可以说损失惨重。
他的心里非常憋屈，想要出一次心中这口恶气。
结果自己率兵追击，偷鸡不成蚀把米，又有数百正蓝旗士兵死伤，这让他如何不心疼。
现在人困马乏，损失惨重，已经完全没有了继续追击的信心。
“收敛尸体，救助伤员，咱们撤退！”莽古尔泰垂头丧气地命令。
女真人有个传统规矩，他们战士的尸体不能留在外面，都要运回辽东交给他们的家人。
为此，野猪皮努尔哈赤还专门制定了奖励政策：谁把同伴的尸体带回去，便可以分得尸体的一半家产！
有了这么丰厚的奖励刺激，建奴八旗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争取将同伴的尸体带回去。
这也是为什么明军记录军功的斩获首级如此之少的原因。
并不是建奴八旗军所向无敌，他们也都是血肉之躯，打仗怎么可能不死人？
但他们将尸体都抢回去了，明军就无法获得上报军功的真女真人的人头，让辽东军队斩获的军功显得那么珍贵。
大明军队腐败，屡次打败仗，将敌人吹得强大一些，反而显得明军不那么菜。
久而久之，就给大明留下一个恐怖的印象：建奴野战无敌！
这也是努尔哈赤想要给明军留下的凶名。
一个为了扬名立万，一个为了推卸责任，再加上建奴八旗确实在辽东所向披靡，这就形成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名声。
莽古尔泰也不例外，他也要将正蓝旗的尸体和伤员都要带回去。
队伍本来就疲惫，加上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败仗，士气低落，再加上一些伤员和尸体，更加拖累了行军速度。
他们没有发现，远处又出现两头猛虎正一路尾随，不断潜伏，随时都可能扑上来撕碎面前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