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希尔顿酒店那间熟悉的公务会议室再次迎来了它的客人们。
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红木长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咖啡的醇香。
但氛围与初次会议时的试探和拘谨已截然不同。
欧阳雪率领着她的十二人顾问团队准时抵达，成员们鱼贯而入，各自寻找着上次的位置落座。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松弛与隐隐的自信，文件夹或公文包被小心地放在手边，里面装着他们过去一周不眠不休、各显神通换来的成果。
他们互相之间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或低声交谈两句，语气中透着完成阶段性目标后的轻松。
当黄磊在苏婉的陪同下步入会议室时，感受到的正是这种积极而饱满的情绪。
他依旧是那副年轻却沉稳的模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全场，微微颔首示意。
他此刻的心情同样愉悦，顾问团队的高效意味着他庞大计划的齿轮可以开始加速转动，蛰伏的资金即将找到精准的出击方向。
没有过多的寒暄，黄磊在主位落座后，便直入主题，声音清晰而平稳：
“很好，看来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时间宝贵，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按照分组，依次汇报一下你们调查到的目标公司具体情况，并且，我需要听到你们基于调查结果给出的专业判断和建议。”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坐在左手边的欧阳雪。
“黄总，第一组的初步调查结果已经整理完毕。”
欧阳雪应声而起，她今日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更衬得她气场干练专业。
她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边缘似乎因为反复翻阅而略显毛糙，无声地诉说着这份报告的分量。
她走到黄磊身侧，将文件在桌上摊开，首先翻到了标记着“苹果公司”的部分。
“我们首先聚焦苹果公司。”
欧阳雪的手指按在文件上，条理清晰地开始陈述，“李倩重点核对了苹果近三个季度的财报，发现了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现象——他们1990财年第二季度的研发投入同比突然激增了47%，这是一个异常的信号。
然而，与此形成尖锐对比的是，其同期营收却同比下滑了12%。”
黄磊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他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与这个信息相互印证——1990年的苹果，正处在一个青黄不接的尴尬时期。
经典的Apple II系列早已辉煌不再，肩负重任的macintosh系列则因为高昂的价格和相对封闭的生态系统，销量持续疲软。
时任cEo约翰·斯卡利（John Sculley）虽然提出了诸多转向企业级市场的构想，但收效甚微，公司内部弥漫着一种寻找下一个爆款的焦虑。
欧阳雪接着说道：“为了弄清这笔巨额研发费用的去向，唐飞动用了他在硅谷积累的人脉进行深挖。”
她展示了几份附在报告后的手写访谈记录复印件，上面的字迹是唐飞特有的、带着点匆忙的潦草。
“根据他联系到的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苹果内部工程师透露，公司目前正将大量资源倾注在一个名为‘powerbook’的便携式电脑项目上，这是一款真正意义上的笔记本电脑，计划在年底前发布，旨在开辟新的市场增长点。”
她话锋一转，指出了核心问题：“但是，老板，关键在于苹果目前的现金流状况非常不乐观。
李倩从q2财报中分析出，其现金及等价物储备仅剩下约8.2亿美元，比去年同期锐减了近3亿美元。
在营收下滑的情况下，如此高昂的研发投入和即将到来的产品推广，会持续消耗其本就捉襟见肘的现金储备。”
黄磊若有所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问道：“法律风险方面呢？刘建民那边有什么发现？”
他深知，对于一家科技公司而言，专利诉讼往往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欧阳雪迅速翻到报告的相应部分，语气变得凝重了些：“刘建民系统梳理了苹果近期的所有重大专利诉讼。
与微软关于图形用户界面（GUI）的长期法律拉锯战仍在继续，互有攻守，短期内看不到彻底解决的迹象，但这属于行业常态。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苹果与伊士曼·柯达（Eastman Kodak）之间关于数字成像技术的专利纠纷正在升级。
柯达方面指控苹果侵犯了其多项数码相机核心专利，索赔金额高达2.5亿美元。”
她顿了顿，转述了刘建民的专业判断，“刘建民评估认为，这场官司案情复杂，大概率会拖延到1992年甚至更久。
虽然不至于立刻动摇苹果的根基，但巨额的诉讼费用和潜在的赔偿风险，对于其本就紧张的现金流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会严重制约其在其他领域的投入和能力。”
黄磊的指尖在报告上“苹果”两个字的旁边缓缓画了一个圈，眉头微蹙，像是在权衡利弊：
“powerbook……确实是一个潜在的变数，或许能带来惊喜。但现金流窘境和重大的法律风险是摆在眼前的硬伤。以你们组的综合判断，现在是否是入场的合适时机？”
欧阳雪回答得毫不拖泥带水，直接给出了小组的共识：“基于目前的评估，李倩和刘建民都明确不建议在当前价位建仓。
李倩的估值模型显示，苹果当前的市盈率（p/E）已经高达38倍，远高于行业平均22倍的水平，市场似乎已经提前透支了部分对未来新产品的预期，估值明显偏高，安全边际不足。
刘建民则更担心柯达诉讼的黑天鹅效应，一旦出现不利判决，即便只是阶段性败诉，都可能引发市场恐慌性抛售，导致股价短期暴跌。”
她最后补充了组内不同的声音，“当然，唐飞基于其对产品端的了解，认为可以保持密切关注，等到powerbook原型机发布、市场反馈初步明朗时，再评估是否有一波基于产品力的短期行情可以参与。”
黄磊点了点头，对这个审慎的结论表示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