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专家对视一眼,伊万率先开口:“从地质资料看,梅吉翁油田的储层描述非常准确,和我们当年参与勘探时的数据基本吻合。
下白垩统砂岩,垂向多套油层叠置,物性好,这些特征都符合实际情况。
如果这份资料没有造假,那么剩余可采储量8到10亿吨的估算,是可信的。”
安德烈接过话头:“设备方面,资料显示梅吉翁的大部分开采设备是八十年代中后期安装的,到现在用了七八年,按照正常寿命,还有五到十年的使用期。
但问题是,苏联解体后,这些设备的维护保养情况如何,资料上没有体现。如果能实地看到,我们才能做出准确判断。”
米哈伊尔最后发言,语气更偏学术:“开采工艺方面,资料提到了注水开采的含水率数据。
数据显示梅吉翁的含水率上升速度慢于同区多数油田,这符合地质特征——多层叠置的优势就在这里,可以分层开采,控制含水率。但同样,需要实地验证。”
黄磊静静听完,点了点头。三个人的看法都很专业,既肯定了资料的可信度,也指出了需要实地验证的关键点。
“明天的考察,你们三位全程参与。”黄磊说,“我需要你们做三件事:第一,验证资料和实地的吻合度;
第二,评估油田的实际状况,特别是设备和基础设施;
第三,对后续投资和运营成本给出初步估算。能做到吗?”
伊万代表三人郑重应下:“黄先生放心,这是我们专业范围内的事。”
晚饭后,三位专家告辞离开,回去继续研究资料,为明天的考察做最后准备。
关雅芝留在黄磊的房间,最后确认明天的行程安排。
“已经跟阿克夫确认了,他明天亲自陪同。”
关雅芝翻开笔记本,“早上七点从莫斯科出发,乘坐瓦吉特家族的私人飞机直飞苏尔古特,航程约三个半小时。
抵达后换乘直升机去梅吉翁油田,大约四十分钟。
现场考察预计四个小时,包括油井、泵站、处理厂等主要设施。下午五点前返回苏尔古特,当晚飞回莫斯科。”
黄磊点了点头。这个安排很紧凑,但足够看遍油田的核心区域。
“安保方面呢?”
“阿克夫说他会带人保护。据我了解,瓦吉特家族在西西伯利亚的影响力确实很大,当地的安保力量基本都在他们掌控之中。有他陪同,安全应该没问题。”
黄磊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标注了三个油田的地图上。梅吉翁那个红点,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雅芝,”他突然开口,“你觉得阿克夫这个人怎么样?”
关雅芝愣了一下,想了想才回答:“很精明,也很务实。
谈判的时候不绕弯子,该给的条件给,该要的东西也明确要。
这种人打交道,至少不用担心被背后捅刀子,因为他要什么会直接告诉你。”
黄磊微微点头。关雅芝的看法和他一致。
阿克夫是那种典型的俄罗斯权力阶层代表——出身世家,见过世面,懂得权衡,也懂得在混乱中抓住机会。
和这种人合作,利益一致时是可靠的伙伴,利益冲突时也会是难缠的对手。
“明天去了,你少说话,多看。”黄磊叮嘱道,“阿克夫会观察我,你也要观察他。
看看他在油田上说话的分量,看看当地人对他的态度。
这些细节,资料上没有,数据里没有,只能靠人看。”
关雅芝郑重应下:“我明白。”
夜色渐深,关雅芝告辞离开。黄磊独自坐在窗前,目光越过莫斯科河的暗流,投向东方那片他即将踏上的土地。
西伯利亚,秋明油田,梅吉翁。这些地名曾经只是地图上的符号,现在却越来越具体,越来越触手可及。
他想起阿克夫谈判时的那句话:“时间窗口可能不会太长。”
是的,时间窗口不会太长。苏联解体的混乱期,叶利钦执政的动荡期,新旧交替的真空期——这样的历史机遇,可遇不可求。
当俄罗斯重新稳定下来,当权力重新集中起来,当那些现在急于出售资产的家族重新站稳脚跟,这样的机会窗口就会彻底关闭。
他要做的,是在窗口关闭之前,拿到属于他的那一块。
五月十七日清晨,莫斯科的天空依旧是那种铅灰色的调子,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的屋顶上。
当三位专家准时抵达酒店时,酒店门口已经停着一支由五辆黑色越野车组成的车队。
每辆车旁都站着身穿深色便装、体格魁梧的男子,他们的站姿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即便穿着便装,那股军人的气质也掩藏不住。
关雅芝带着三位专家与黄磊的六名保镖会合,一行人走出酒店大门。
为首的男子迎上前,用俄语简洁地问候,随即拉开车门,示意众人上车。
没有人多说话,行动干脆利落,透着一种令行禁止的效率。
黄磊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关雅芝在他身侧。
车队启动,没有鸣笛,没有闪烁的警灯,但路上的其他车辆似乎都本能地避让,让这支沉默的车队顺利穿过莫斯科清晨的街道,向郊外驶去。
汽车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建筑逐渐变成稀疏的树林,最后是一片开阔的荒野。
当车队最终停稳时,黄磊透过车窗看到,他们正身处一处小型军用机场的边缘。
停机坪上,两架墨绿色的米-8直升机静静地停在那里,旋翼低垂,像两只蓄势待发的巨鸟。
直升机旁,瓦吉特·阿克夫正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几名同样气质凌厉的随从。
他今天穿着厚实的飞行夹克,脚下是军靴,与莫斯科谈判时的西装革履判若两人,整个人透着一股属于西伯利亚的粗粝与强硬。
黄磊推开车门,阿克夫已经大步迎了上来。
“黄先生,欢迎来到我的地盘!”
阿克夫用俄语高声说道,随即意识到语言问题,又用那几句有限的中文补充,“欢迎!欢迎!”
然后笑着拍了拍黄磊的手臂,指向那两架直升机,“西伯利亚很大,坐车太慢,我们飞过去。”
翻译将他的话准确转达,黄磊微笑着回应:“阿克夫先生考虑得很周到,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