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应祥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我就单说省内的吧。旭日电子,你知道的,家电制造,是他比较看重的产业。
除此之外,他还有旭日超市——江城和周边几个地市,已经有几十家门店了,规模还在扩张,已经至省外。
旭日酒店,在江城开了五家,都是按五星级标准建的,还有十几家宾馆。
旭日电器专卖,是他的销售渠道,全省铺了上百家。
还有旭日实业——这个涵盖的业务比较杂,有物流、有贸易、有房地产,都是围绕他的主业在做配套。”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企业名录。
但李东知道,父亲不是在念名录,而是在给他算一笔账。
“这些企业,没有一家是小规模。”
李应祥把“小规模”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什么,“每一家都是实打实的实体,有资产、有人员、有营收、有税收。
虽然不是每一家都像旭日电子那样做到行业前列,但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李东脸上,一字一句地说:“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有多少钱,就这些产业规模,价值就在五十亿以上。”
五十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李东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之前想过黄磊可能很有钱,想过旭日电子可能值几个亿,但从没想过——五十亿。
那不是一个企业的价值,那是一个商业帝国的价值。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白手起家,用短短几年时间,打造了一个价值五十亿的商业帝国。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能力、他的资源、他的人脉、他的格局,都不是唐昭想象中的那个“有点小钱的民营企业主”能比的。
唐昭拿什么跟人家斗?几个关系、几个部门、几个地痞流氓?这些东西在五十亿面前,算得了什么?
李东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他的手心里有了一层薄薄的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这个黄磊的评估,太低估了。不光是低估了,简直是误判。
“没想到这黄磊如此厉害。”李东的声音有些发干,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唐昭他们这样针对他,会不会惹上大麻烦?”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想听父亲亲口说出来,想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李应祥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拉开半掩的窗帘,看着窗外的夜色。
院子里有几盏路灯,昏黄的光照着空无一人的小路,远处是黑黢黢的树影和更远处的楼房的轮廓。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微微飘动。
他背对着李东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表情比刚才更加严肃。
“唐昭行事太过冲动。”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重,“他以为动用黑道就能轻易对付黄磊,却不知道,黄磊背后或许也有他自己的势力。”
李东皱起眉头,追问道:“自己的势力?爸,你是说——”
李应祥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追问。“有些东西,现在还说不清楚,只是我的直觉。
干了一辈子刑侦,这点直觉还是有的。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能在短短几年内把生意做到这个规模,手上没有一点东西,你信吗?”
李东沉默了。他信。
父亲干了一辈子刑侦,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他吃过的饭还多。
父亲的直觉,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那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唐昭?”李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敏感,但他还是问了,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唐昭是他的“朋友”。
虽然他不喜欢唐昭的一些做法,但多年的交情摆在那里,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唐昭往坑里跳。
李应祥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唐昭不会听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见惯不惊的平静,“他被利益冲昏了头脑。在他眼里,黄磊就是一个有点钱的民营企业主,跟以前那些被他拿捏过的人没什么区别。
你跟他说黄磊有五十亿身家,他会觉得你是在夸大其词,甚至会激发他更大的贪欲;
你跟他说黄磊背后可能有势力,他会觉得你是在替他找借口。
一个人一旦被利益蒙住了眼睛,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来,双手重新交叠放在桌上。
“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这间书房能听到,“别被他们的事情牵连。”
李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因为父亲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唐昭的事,你不要参与;黄磊这个人,你不要低估;他们之间的恩怨,你不要掺和。
这三条,每一条都是金科玉律,每一条都是父亲用几十年的经验换来的。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秒针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滴答、滴答、滴答”,像是在替谁数着什么。
李东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院子里的路灯在雾气中变得模糊,光线散开来,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昏黄的光晕。
远处的树影在风里轻轻摇晃着,像一群窃窃私语的影子。
他想起了黄磊。不是黄磊本人,而是他在璇宫酒店888号包间里见到的那个年轻人。
二十岁出头,穿着考究,五官清俊,气质沉稳,步伐不急不缓。
走进包间的时候,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面对唐昭的威胁,他不卑不亢,不急不躁,笑着说出“三公子有什么手段直接用上就是了,如果黄某接不住,旭日电子你拿去又何妨”这样的话。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出现,像一部循环播放的电影。
他当时觉得黄磊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也许那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对手是谁,知道自己手里握着什么牌,知道该怎么打。
也许他才是那个真正清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