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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三十五分。

第一道车灯的光柱刺破了园区外的黑暗。

那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身上满是泥点和划痕,像一条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鳄鱼。

它没有减速,径直冲向园区的大门。

门卫老周——不,今晚站在门岗的不是老周,是余超手下的一个年轻人,姓刘,二十五岁,退伍军人,身板硬朗得像一堵墙。

他看到那辆面包车冲过来,没有慌张,只是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说了一句:“来了。”

话音未落,面包车撞上了大门。

“轰”的一声,金属扭曲的尖啸划破夜空。

大门的铁栅栏被撞得弯折、断裂、飞出去,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叮叮当当地散落在路边的花坛里。

面包车的车头瘪了一块,保险杠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它没有停,继续往前冲,像一头受伤后更加疯狂的野兽。

紧随其后,第二辆、第三辆面包车,两辆卡车,接连冲过破碎的大门。

轮胎碾过散落的铁栅栏碎片,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卡车的车斗里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手里举着钢管和砍刀,在路灯下闪着寒光。

有人在喊,有人在吼,有人把钢管敲在车厢的铁皮上,“咣咣咣”的,像是在擂战鼓。

鬼老四坐在第一辆面包车的副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那片厂区——黑暗中,厂房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心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不安,但那丝不安很快就被兴奋淹没了。

六十多个人,六十多件武器,他就不信,今晚还拿不下这个小小的电子厂。

“冲进去!”他对着对讲机吼了一声,“直接冲进车间!能砸的全砸!”

车队在园区的主干道上分散开,朝着各自的目标扑去。

第一辆面包车直奔彩电车间,第二辆扑向冰箱车间,第三辆冲向仓库,那辆满载着人的卡车则朝着办公楼的方向碾过去。

轮胎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啸叫,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刺眼的白光,像一把把巨大的光剑,劈开了夜色。

然后,光来了。

不是那种逐渐亮起来的、温和的光,而是一种暴烈的、毫无预兆的、铺天盖地的光。

厂房顶上、围墙制高点、办公楼楼顶,十几个大功率探照灯同时亮了起来。

光柱像一道道白色的闪电,从各个方向射向园区中央,把主干道、车间门口、仓库门前、办公楼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太强了,强到刺眼,强到让人本能地抬手遮住眼睛,强到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狠狠地钉在地上,又黑又长,像一群被禁锢的鬼魅。

鬼老四的眼睛被晃得几乎睁不开。

他本能地抬手挡住脸,从指缝间往外看,心里那丝不安瞬间膨胀成了恐惧——不是对光的恐惧,而是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灯”的恐惧。

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些灯。这次,它们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专门等着他们来。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看到了人。

不是几个,不是十几个,是几十个。从车间里、从仓库后、从办公楼两侧,涌出来的人影,穿着深色的衣服,手里拿着防暴叉、橡胶警棍、防暴盾牌,排着整齐的队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们没有喊叫,没有怒吼,只是沉默地、迅速地、有条不紊地占据了各个关键位置,挡在了车队前进的道路上。

那不是保安。

鬼老四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保安——穿制服的,站岗的,巡逻的,拿着对讲机来回走的。

那些人不一样。

他们的步伐、他们的站姿、他们面对迎面冲来的车辆时那种纹丝不动的镇定,不是训练几天就能有的。

那是军人的底子,是在部队里磨出来的、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他上当了,一头扎进了对方的陷阱。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浑身发凉。

但他没有退路。

车已经冲进来了,人已经散开了,六十多个人,六十多件武器,就算对方有准备,他也不怕。

他有的是人,有的是狠劲,有的是上面的人兜底。

但他们的冲锋,在旭日电子安保人员组成的人墙面前,被硬生生地截住了。

余超守在正门通往彩电车间的主干道上。

他手下二十个人,排成两排,前排蹲着,举着防暴盾牌,后排站着,手持防暴叉。

盾牌是黑色的,半人多高,连在一起,像一堵钢铁的墙。

防暴叉从盾牌之间的缝隙里伸出去,叉头是U形的,专门用来锁住人的手腕和脚踝,让他们动弹不得。

混混们冲过来的时候,第一排撞上了盾牌。

“砰!砰!砰!”那是钢管砸在盾牌上的声音,沉闷而急促,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盾牌纹丝不动。混混们的手臂被震得发麻,钢管从手里弹飞出去,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地滚远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后排的防暴叉已经从盾牌上方伸过来,准确地卡住了他们的手腕,一拉一拧,人就趴下了。

这是战术。不是街头斗殴的那种乱打一气,而是有组织、有配合、有训练的专业防御。

余超在部队的时候就是防暴队的,这些东西,他闭着眼睛都能指挥。

但对方人多。

六十多个人,分散在园区的各个方向,就算余超的防线再坚固,也不可能同时挡住所有的攻击点。

有几个混混绕过了正面防线,从车间侧面的窗户翻了进去,开始砸东西。

彩电车间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比上次更密集、更刺耳。

冰箱车间里,有人在掀生产线,金属台面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在抖。

仓库方向,有人试图撬门,铁棍插进门缝里,用力别着,门框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声。

乔松守在仓库门口。他听到车间那边传来的动静,眉头拧了一下,但没有动。

他的任务是保护仓库,里面的成品价值几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手下二十个人,守在仓库的四个出入口,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防暴叉和盾牌,排成防线,一动不动。

冉魏守在办公楼前。那辆满载着人的卡车冲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躲,而是带着人迎了上去。

卡车在离办公楼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被逼停了——不是因为冉魏的人拦住了它,而是因为司机看到了前方那堵由盾牌组成的人墙,本能地踩了刹车。

轮胎在地上拖出两道黑色的痕迹,橡胶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卡车上的人跳下来,十几个人,手里拿着钢管和砍刀。

他们冲向办公楼的大门,但被冉魏的人挡在了台阶下面。

防暴叉卡住了第一个冲上来的人的脚踝,他一头栽倒在台阶上,钢管从手里滑出去,“叮叮当当”地滚下了台阶。

后面的人被挡住了,进退不得,只能站在原地挥舞着武器,大声叫骂。

混战。

整个园区陷入了一片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