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决定之后，黄磊坐直了身体，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器。
不到十秒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程月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她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黄磊，等着他的指示。
“程月，你记录一下。”
黄磊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在做重要部署时特有的沉稳和笃定。
程月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日期和标题，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是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地面。
“通知以下人员，参加十二月十日的集团年会。地点就在集团总部的顶层会议室，时间上午九点开始，预计两天。”
他顿了顿，在心中把所有子集团负责人的名字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一个一个地念了出来。
“旭日连锁超市集团公司，汪倩。”
“旭日电子科技公司，卫子明。”
“旭日连销酒店集团公司，王敏。”
“旭日电器专卖连锁公司，黄亮。”
“旭日外贸出口公司，张建国。”
“旭日实业集团，童飞。”
“旭日服装公司，周伟。”
“旭日地产公司，李刚。”
“旭日物流仓储公司，林辉。”
他每念一个名字，程月就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一个。
她的字迹工整而快速，每个名字后面都加了括号，备注了所在公司和职务。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在快速运转了——九位子集团、子公司负责人，加上总部这边，参加会议的大概要二十人左右。
会场的布置、茶歇的安排、午餐的预订、材料的准备，这些都需要提前落实。
“总部这边，”黄磊继续说道，“财务总监关慧卿、人力资源总监余海洋、法务部周恒、公关部章天明，安保部蔡冬也参加。”
程月把这些名字一一记下，然后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在线下面写了两个大字——“总计”，后面加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14人”，然后又划掉，改成了“16人”——她发现她把黄磊自己漏掉了，又加上了。
黄磊看着她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小姑娘，做事越来越让人放心了。
“让他们做好准备，”黄磊补充道，“每个子集团都要有书面的汇报材料，内容包括——今年完成了哪些主要工作，取得了哪些成绩，存在哪些问题。
明年的目标是什么，需要总部提供哪些支持。
材料要实事求是，不要夸大，也不要谦虚。
数据要准确，要有对比——跟去年比，跟年初定的目标比。
每个子集团的汇报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超时的不许拖堂，提前结束的可以多聊。”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但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而是一种“这些都是常识、不需要我多说”的笃定。
程月把这些要求一一记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黄磊，确认他没有更多的指示。
“还有，”黄磊想了想，又补充道，“让关慧卿准备一份集团整体的财务报告。
我要知道——到目前为止，我一共投了多少钱出去，这些钱产生了多少收益，哪些子集团是盈利的，哪些还在烧钱，烧了多少，什么时候能盈亏平衡。
我们的公司现金流是否健康。所有的数据，都要真实、准确、经得起推敲。”
程月的笔又动了。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关慧卿——集团财务报告”，然后在后面加了一个星号，表示这是重点。
黄磊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子集团又过了一遍——电子、超市、酒店、电器、外贸、实业、服装、地产、物流，九大板块。
覆盖了制造业、零售业、服务业、贸易业、房地产、物流等好几个领域。
这些板块之间，有些是上下游关系，比如物流公司是为超市和电器公司服务的；
有些是平行关系，比如酒店和超市，面对的是不同的客群和市场；
有些是互补关系，比如服装公司和电子公司，虽然产品不同，但在品牌建设、渠道开拓、人才引进等方面可以共享资源。
他需要把这些板块整合起来，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而不是九个各自为战的独立王国。
年会，就是一个开始。
“暂时就这些。”黄磊收回目光，看着程月，“你去安排吧。通知要发到每个人手上，确认他们收到了。时间、地点、要求，都要写清楚。”
“明白。”程月合上笔记本，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黄磊。
“老板，”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但很快就变成了确定，“这次年会，要不要请媒体？或者拍一些照片留档？”
黄磊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然后变成了一种认可。
这个小姑娘，考虑得很周全。年会不仅是内部的事情，也是一个对外展示集团形象的机会。
但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这是第一次年会，先内部把问题搞清楚，把方向定下来。
等明年年会的时候，再考虑对外宣传的事。
不过——拍些照片留档，这个可以。你让章天明安排一下，不要大张旗鼓，低调一些。”
“好的。”程月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黄磊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年会，十二月十日，总结，规划。”
他看着这几个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总结”下面画了一条线，在线下面写了三个字——“盘家底”。
盘家底。
这个词，说容易，做起来难。
他的产业分布在这么多领域，这么多地区，这么多法人实体中，要把它们全部汇总起来，算出一个准确的、可信的总资产数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财务那边需要做大量的合并报表工作，需要把各个子集团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全部汇总、抵消、调整，才能得出一张完整的集团财务报表。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专业，也需要各子集团的配合。
但他相信关慧卿能做好。
这个财务总监是他从香江挖回来的，之前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干了十几年，什么复杂的财务结构没见过？
什么难做的合并报表没做过？交给她，他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