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市长，赵区长，下午好。老板有个电话会，安排我下来接二位领导。”
程月微微欠了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外面冷，两位领导快里面请。老板的会议马上开完。”
李副市长点了点头，目光在程月身上停了一瞬。
不是那种审视的、让人不舒服的打量，而是一种职业性的、快速评估的扫视。
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但做事稳重，说话得体，黄磊手下的人，确实不一般。
三人走进大厅，穿过安检门，来到电梯口。
程月按了上行键，电梯门开了，她侧身请两位领导先进，然后跟了进去，按了四十八楼的按钮。
电梯平稳地上升，楼层数字跳动得很快，从一楼到四十八楼，不过几十秒的时间。
电梯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电梯运转时发出的细微的嗡嗡声。
四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四十八楼会客室的大门。
程月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脚步声被地毯吸走了，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推开会客室的门，侧身请两位领导进去。
会客室很大，足有三十多平方米，一面是落地窗，能看到江城的全景。
远处的长江在阳光下像一条银灰色的绸带，静静地流淌着。
近处的街道、楼房、广场，尽收眼底。
房间里摆着一组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围着一个大理石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旁边是一个白瓷的茶壶，壶嘴上还冒着热气。
墙上的几幅字画是黄磊从香江带回来的，不是什么名家的作品，但意境很好，和整个房间的色调很搭。
“两位领导请坐。”程月将李副市长和赵副区长引到沙发上坐下，然后走到茶几旁，拿起茶壶，先给李副市长倒了一杯，再给赵副区长倒了一杯。
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不是她自己要喝，而是习惯性地试一下茶温。
她微微抿了一口，确认温度刚好，才将茶杯放在两位领导面前的杯垫上。
“老板马上就到，两位领导稍坐。”程月微微欠了欠身，退出了会客室，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李副市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苦，回甘，是上好的龙井。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不是没话说，而是都知道，接下来的谈话，不会太轻松。
不到三分钟，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
黄磊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任何时候都清醒、都沉稳、都深不见底。
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不是那种刻意的、应酬式的笑，而是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笑。
那笑容里有欢迎，有尊重，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放心的东西。
“哎呀，李市长，赵区长，欢迎欢迎！”
黄磊快步走上前，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李副市长的手，“二位领导亲自来公司，是给我黄某面子。没下楼迎接，是我失礼了，失礼了。”
他的手很有力，但不是那种刻意的、掰手腕式的有力，而是一种真诚的、用力的握手。
力度适中，握了两秒，然后松开，转向赵副区长，同样握了握。
李副市长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在楼下的时候更自然了一些。
黄磊的姿态放得很低，把“失礼”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说明他不是来挑刺的，不是来算账的，而是来交朋友的。这是一个好信号。
“哪里哪里！”李副市长握着黄磊的手，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黄总工作繁忙，日理万机，是我和老赵打扰了。
你那个二期工程，十个亿的投资，几千号工人的饭碗，我们哪敢让你下楼接？我们上来就行了，上来就行了。”
赵副区长在旁边也笑着附和：“对对对，黄总太客气了。”
三个人重新落座。
黄磊坐在李副市长对面，隔着一个大理石茶几，大约一米五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刚好——近了显得太亲密，远了显得太疏远。
这个距离，是谈正事的距离。
程月没有跟进来。
会客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茶香在空气中弥漫着，和着温暖的空气，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李副市长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
不是那种突然的、变脸式的收，而是一种自然的、从笑容过渡到严肃的渐变。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黄磊。
“黄总，”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说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对于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件不愉快的事情——我是说开发区那些部门的检查，还有鬼老四那帮人的打砸——我先代表市委市政府，向你赔个不是。”
他说完，微微弯了一下腰。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式的、象征性的欠身，而是真正的、有角度的弯腰。
以他副市长的身份，这个动作，分量很重。
“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没做到位，才发生了这些让人愤怒的事情。责任在我们，不在企业。”
黄磊的表情也变了。
他收起了刚才那种随意的、轻松的笑容，换成了一种专注的、认真的、带着尊重的表情。
他看着李副市长的眼睛，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今天我们来，”赵副区长接过了话头，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从嘴里放出来的，“就是把处理结果，向黄总做一个说明。听听你的意见。”
黄磊点了点头，正了正脸色。
政府的姿态放得很低，低到让他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这件事的处理不会这么快，也不会这么彻底。
毕竟牵扯的人太多了，涉及的单位太多了，背后还有唐昭、周建华那些人的影子。
但他从李副市长和赵副区长的表情和语气里，看到了某种真诚的东西——不是作秀，不是演戏，而是一种真正的、想要把事情解决好的决心。
“李市长，赵区长，二位客气了。”
黄磊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含任何水分的真诚，“不管在什么地方，害群之马总是难免的。
你们的诚意我已经看到了。具体的处理结果，请二位领导说说，我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