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东走了，黄磊站在书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蔡东此行，要么在非洲站稳脚跟，建立起一个能保护旭日集团海外资产的武装力量，要么失败，一切从头再来。
但他相信蔡东能做成。这个人，从他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没有让他失望过。
第二天一早，蔡东带着那四个人离开了香江。
他们没有走普通通道，而是通过关雅芝提前安排好的路线，先飞往莫斯科，再通过瓦吉特家族的渠道进入非洲。
黄磊没有去机场送行。
他站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海面上那架正在爬升的飞机，在晨光中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银白色的点，消失在云层后面。
他在阳台站了很久，直到海风吹得衬衫猎猎作响，才转身回了房间。
他知道，蔡东的这次出发，是旭日集团走向真正国际化的开始。
不只是商业的国际间往来，而是真正拥有跨区域武力投射能力的一种尝试。
非洲和中东的那些矿藏、油田、港口，需要的不仅仅是一纸合同，还需要能够在乱局中保护自身利益的力量。
他花了两年时间布局俄罗斯，现在，他要开始布局非洲和中东了。
这不是一条容易的路，但他知道，这是他必须走的路。
五月三日上午，黄磊给霍老爷子打去了电话，约定晚上到了霍家吃晚饭。
傍晚的香江，海风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穿过半山别墅区的绿荫，把院子里的三角梅吹得轻轻摇晃。
暮色像一层薄薄的金粉，从天空缓缓洒下来，覆盖在远处的海面上、近处的楼宇间、曲折的山路上。
黄磊的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上行，车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市区变成了静谧的半山豪宅区，一栋栋别墅掩映在绿树之间，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黄色的，在傍晚的薄雾中显得格外柔和。
车子在霍家老宅的院门前停下来。
保镖余超下车按了门铃，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停在院子里的碎石小径旁。
黄磊推开车门，整了整衣领，深吸了一口傍晚的空气。
这栋老宅他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每一次来，那种沉淀的气息都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
霍老爷子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腰背挺得很直，手里的拐杖只是拄着，并不怎么用力。
看到黄磊进来，他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小磊来了，快进来，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老爷子，又打扰了。”黄磊快步上前，握住霍老爷子的手。
老人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指尖微微有些凉，但握力不减。
“说哪里话，你来了才热闹。”老爷子拍了拍黄磊的手背，“振庭也在，他听说了你要来，把晚上的应酬都推了。”
霍家大公子霍振庭站在父亲身后，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随意几分。
他笑着向黄磊点头：“黄生，欢迎。爸说你要来，特意让厨房做了几道鄂省菜，说是怕你吃不惯我们这边的口味。”
黄磊心里一暖。
霍老爷子家大业大，在香江地位尊崇，却还记得他这个晚辈的口味偏甜偏辣，专门让厨房调整菜单。
这种细节，让人没法不感动。“老爷子太费心了，我不挑食的。”
三人说笑着往里走。
餐厅在一楼，长条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果然是鄂省风味——一盘粉蒸肉，一盘清炒藕带，一碗莲藕排骨汤，还有一碟辣炒菜薹。
这些菜在鄂省人家再寻常不过，但在香江的别墅里看到它们，感觉就不一样了。
老爷子指着一个座位：“小磊，你坐这边，离藕汤近。”
霍振庭坐在黄磊对面，霍老爷子坐在长桌的一端。
三人边吃边聊，灯光暖黄，碗碟轻碰。
话题从香江的天气聊到内地的政策变化，从国际金融形势聊到东南亚的经济走向，从霍家在东南亚的布局聊到黄磊在内地的产业扩张。
老爷子虽然年过七旬，但思维敏捷，对国际形势的了解不比年轻人差。
他聊到日本的经济泡沫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清醒：“日本人太贪心了，什么资产都想买，什么市场都想占。到头来，一手好牌怕是要被打得稀烂。”
黄磊笑着没有接话。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不是日本人贪心，是他们的钱来得太容易了，以为好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但这种话，他没有说出口。
饭后三人去了老爷子的书房。
书房不大，但很雅致，靠墙一整排书柜，里面整齐地码着线装书、精装书，还有一些卷轴和画册。
书桌上摆着一盏铜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光线柔和而温暖。
老爷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霍振庭坐在侧面的沙发上，黄磊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汤深红，香气醇厚。
“小磊啊，”老爷子端着茶杯，看着黄磊，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的关切。
“你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来霍家了，是生意上的事太忙了？内地那边怎么样，今年还顺利吧？”
黄磊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语气轻松而自然。
“多谢老爷子牵挂，生意上的事还行。今年在内地正式涉足商业地产业，在浦东那边拿了一块六百亩的地，准备建一个大型城市综合体，叫旭日广场。
其他的产业，超市、物流、电子、酒店，都正照着计划按部就班地发展。受益于国内的政策松绑，总体上来说还不错。”
“六百亩？”霍振庭的眼睛亮了一下，“浦东？那可是个好位置。黄生，你这一步走得够大。”
“也是运气好，赶上了时候。”
黄磊笑了笑，“浦东开发是国家战略，现在进场还不算晚。再过两年，等大家都看到那块地的价值，再想拿就不容易了。”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黄磊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