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盘古殿，青木和黄莲明显感受到，天地间的煞气与劫气比上次出来时浓郁了不知多少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与腐朽气息，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远处的天际线被一层暗红色的雾霭笼罩，分不清是落日余晖还是被鲜血染红的云层。
“哥哥……”黄莲皱起眉头，下意识地靠近了青木。
青木没有回答，只是拉起她的手，一路向北遁去。
纵地金光比之前快了数百倍——大罗金仙与太乙金仙之间的差距，终究是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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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往北，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最初还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山峦和枯死的林木，虽然破败，但至少还能看出曾经的模样。渐渐地，当进入北方大陆后，连这些都没有了。
大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犁过，沟壑纵横，寸草不生。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巨大的爪痕和蹄印，深深的沟壑里积满了黑红色的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被污染的雨水。
“这里……”黄莲的声音低了下去。
青木明白她想说什么。这里曾经有人住过——残垣断壁间还能依稀看出建筑的痕迹。如今只剩下风吹过时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人在地底哭泣。
继续向北，他们开始看到尸体。
起初是零星几具，散落在枯草与碎石之间。有凶兽的，有万族修士的，还有一些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形的残骸。有的已经腐烂发黑，有的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举着武器向前冲、抱着头蜷缩在地、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同归于尽。
黄莲扭过头，不忍再看。
青木面无表情，但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几分。
青木一路收集凶兽尸体，等积累到一定数量，再用枯荣神通将这些尸体转化为凶兽本源。只是凶兽尸体死亡时间不一，本源流失严重，远没有当初在不周山脚下击杀那几头凶兽时获得的本源雄厚。一路行来，转化的凶兽本源已有数百团，每一团都需要成千上万的凶兽尸体——这些本源足够培养上万条灵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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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越过某条看不见的界线时，空气中的煞气突然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黄莲不得不撑起一层护体灵光，才勉强隔绝那让人作呕的气息。
这里的生灵已经疯了。
他们看到一群修士——不，那已经不是修士了。他们的眼睛血红，口吐白沫，身上的灵光杂乱无章地闪烁着，像是一群被劫气彻底吞噬了神智的野兽。
他们在厮杀。
没有阵型，没有指挥，甚至没有战术。每一个修士都在疯狂地施展自己最擅长的神通术法——不管不顾，不计代价。
火球、冰刃、雷光、剑气……各种神通术法在战场上不断炸开，分不清敌我，也分不清方向。有人被自己的法术反噬炸得血肉模糊，仍然挣扎着爬起来，继续施法；有人法力耗尽，便红着眼冲向敌阵，轰然自爆——临死前还要拉几个垫背的。
没有人知道自己在打什么。没有人记得自己是谁。
只有杀死敌人。或者被敌人杀死。
青木默默地看着，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起前世书上看到的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以前只是觉得这句话很酷。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感受到的全是残酷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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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罗金仙以下，神智几乎已被劫气吞噬。而那些侥幸保持清醒的大罗金仙，也不过是在苦苦支撑——劫气如附骨之疽，随着量劫不断升级，他们的理智也在一点一滴地被蚕食殆尽。
而他们自身却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悬崖的边上，下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他们路过一处高地时，看到几位大罗金仙级别的修士正在指挥战斗。他们的眼神还算清明，但眉宇间那股焦虑与暴戾，怎么都压不下去。
“退！退到第三防线！”其中一位大罗金仙吼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没有人听他的。那些被劫气侵染的修士早已失去了接受命令的能力，只是在本能地向前冲、向前杀。
那位大罗金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倒下，终于也撑不住了。他的眼睛开始泛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然后拔出武器，冲进了敌阵。
劫气虽未完全吞噬他的神智，却如烈酒入喉，将平日里的理智与克制一并烧尽。若在平时，他绝不会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但此刻，那股压抑已久的暴戾与悲愤找到了出口。
没过多久，战场上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青木神识扫过，确认那名大罗金仙已经自爆。
黄莲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青木拉着她继续向北。
有些事情，他们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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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莲忽然松开青木的手，朝一处尸堆走去。青木刚要喊她，却见她蹲下身，轻轻合上了一位修士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站起身，回到青木身边，重新握住他的手。
青木没有问，只是握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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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混元金仙以上的存在，才能在这片末劫之地保持真正的清明。
而他们两人能在这片末劫之地保持清明，并非修为有多高，而是因为元神中的开天功德如一层护盾，将劫气隔绝在外。开天功德、大道功德皆有此效，甚至天道功德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劫气——只是效果差了许多。
青木偶尔能感应到远处有几道深不可测的气息——那是扬眉、鸿钧、罗睺等人的气息。他们坐镇在战线后方，指挥着这场已经失控的战争。
但也仅仅是坐镇而已。
他们的目光从来不会落在那些死去的蝼蚁身上。
“哥哥……”黄莲忽然开口，“量劫结束后，这些还能恢复吗？”
青木沉默了片刻。
“能。”他说，“但要很久很久。”
黄莲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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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战场，地脉的破坏就越严重。
有些地方的地脉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抽走了一样，留下一道道干涸的沟壑。有些地方的地脉被煞气彻底污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还有些地方，地脉被彻底打碎，灵气四散奔逃，像是一群找不到归宿的弃儿。
青木停下脚步，神识探入地下。
“很多节点都碎了。修复的话，需要用到我们之前培育的灵根。”他说。
黄莲点点头：“等大战结束吧。”
青木“嗯”了一声，继续向前。
他的目光从那些被破坏的地脉上掠过，心中默默记下每一处需要修复的位置。
这些都是功德。
也是他们未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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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他们来到了战线后方的一座高地上。
从这里望去，北方的天空被一片血红色的光芒笼罩，分不清是煞气还是火焰。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战场的中央，隐约能看到几个巨大的身影在搏杀。
那是大罗金仙巅峰级别的存在。
他们的每一次碰撞，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灵气风暴从战场中心向外扩散，掀起漫天尘土。
他们也看到了许多龙凤麒麟三族的生灵，有的还在战斗，有的已经死亡，明显损失惨重。
青木和黄莲站在高地边缘，沉默地看着那片人间炼狱。
风吹过，将远处喊杀声和惨叫声送进他们的耳中。
良久，青木说：“快了。”
黄莲侧头看他。
“凶兽量劫，快结束了。”
这不是猜测，而是直觉。
量劫的劫气已经浓到了极点，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而一旦断裂，不是量劫结束，就是彻底崩盘。
黄莲伸手，轻轻握住青木的手指。
青木回握。
两人站在那儿，谁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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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