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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40章 朋友男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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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瓦舍喧闹,如潮水般起伏。

明晓打量着孙兖,总觉得他与半月前有所不同。

除了显而易见的清瘦与倦色,似乎还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在改变,像是某种被压抑的锐气,正在艰难地破茧而出。他看那些文稿时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功利算计,而有了真正的专注与思索。

“这些资料,小女子也在学习。”

明晓打破沉默,声音轻缓:“家父留下的书稿虽多,但毕竟时过境迁。要将古圣先贤的道理、本朝的制度、当下的时务,与科场文章融会贯通,并非易事。”

她顿了顿,想起前世备考公务员时的那套方法,归纳重点、建立框架、分析范文、模拟练习。这些现代应试技巧,被她小心翼翼地嫁接到这个时代的科举备考中。每夜在灯下整理这些资料时,她自己也在一遍遍梳理着对大宋政治、经济、文化的认知。某种意义上,她与孙兖一样,都是这个时代的“考生”。

“公子近来……”

她试探着开口,却又停住。她不知该问什么,孙兖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变化,让她敏锐地捕捉到,却无法准确解读。

孙兖抬眼看向她,目光深不见底:“近来在别院修整,顺便处理些产业上的麻烦事。”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嫡母那边,看得更紧了。不过也好,正好多些时间静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明晓听出了弦外之音。

那些“产业上的麻烦事”,恐怕与孙李氏脱不了干系。而“看得更紧”的背后,是更严密的监视,更少的自由。

“那日后……”

明晓斟酌着词句:“都在此处教学么?”

孙兖沉默了一下。

这沉默里藏着太多未尽之言。明晓忽然意识到,今日能顺利在此会面,背后不知有多少周折。金明瓦舍虽说是孙兖朋友的产业,但以孙李氏的手段,未必没有耳目安插其中。每一次会面,都是一次冒险。

“暂时只能如此。”

孙兖终于开口:“此处是我好友顾时所开,他虽纨绔,但与我自小一同长大,情分不同。这间静室是他专为我留的,平日不对外人开放。出入路线你也看到了,颇为隐蔽。”

他顿了顿:“只是终究不宜频繁。每月逢五逢十,若无变故,便在此会面。其余时候,资料通过陈记传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瓦舍的天井,此刻杂耍表演正到高潮,一个赤膊汉子将一口大缸顶得飞转,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喝彩。那喧嚣透过窗纸传来,却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科举这条路……”

孙兖背对着明晓,声音低沉:“比我想象的更难。不仅要读圣贤书,还要应付家中那些算计,那些掣肘。”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正因如此,我更要走通这条路。”

明晓心下一凛。

她忽然明白了孙兖身上那种变化,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决绝。当退路被封死,人要么彻底沉沦,要么拼死一搏。

“公子既有此心,小女子定当竭尽全力。”

她郑重说道,从篮中取出那本新装订的册子:“这是第一期的课程纲要。从《论语》治政篇开始,到本朝典章制度,再到时政热点分析,循序渐进。每部分后附有思考题,公子可先自行研读,会面时我们再重点探讨。”

孙兖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页眉处用工楷写着:“为政以德,譬如北辰——从《论语》看治国理政之本。”

下面分列数条提纲,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他正要细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孙兄今日好雅兴,关起门来做甚?”

话音未落,门已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他虽也穿着锦缎袍子,却更显利落清爽。眉目俊朗,鼻梁高挺,嘴角天生带笑,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手里摇着一把象牙骨扇,扇面上画着泼墨山水,颇为风雅。

正是金明瓦舍的东家,顾时。

顾时本是笑着进来的,目光在室内一扫,先落在孙兖身上,正要说话,忽然瞥见站在一旁的明晓,整个人微微一怔。

明晓今日穿了身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头发梳成简单的双鬟髻,只插一支素银簪子。这打扮在瓦舍这等喧闹场所,显得格外清雅脱俗。她本就生得清秀,这半月来因饮食改善,气色好了许多,脸颊丰润了些,肌肤透出健康的粉晕。此刻静静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书册,乍一看竟像是哪家书院出来的女学生。

顾时那双丹凤眼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不是没见过美人,瓦舍里唱曲的、跳舞的、陪酒的,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但眼前这女子不同,她没有风尘气,没有媚态,甚至没有寻常女子见到陌生男子时的羞怯或局促。她就那么站着,眼神清澈平静,仿佛只是在书斋中偶然遇见一位同窗。

“这位是……”

顾时回过神来,折扇在手中一转,看向孙兖,眼中满是玩味。

孙兖眉头微皱,正要开口,顾时却已自顾自地笑道:“孙兄不厚道啊,金屋藏娇也不跟兄弟说一声。”

他朝明晓拱手,姿态潇洒:“小生顾时,是这瓦舍的东家。姑娘如何称呼?”

明晓福身还礼:“顾东家安好。小女子姓明,是孙公子请来指点账目的先生。”

“先生?”

顾时挑眉,笑得意味深长:“这般年轻貌美的女先生?孙兄,你这‘账目’指点得,可真是风雅。”

孙兖脸色沉了下来:“顾时,莫要胡说。明先生确有其才。”

“好好好,有其才,有其才。”

顾时从善如流,目光却仍停留在明晓身上。

他鼻尖忽然动了动:“咦?什么香味?”

他看向明晓放在桌上的竹篮:“可是带了什么好东西?”

明晓方才被顾时那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此刻见他转移话题,顺势道:“是小摊新制的点心,带来请公子尝尝。”

她掀开篮上盖着的细布,露出里面的油纸包和小罐。

顾时也不客气,走上前拿起一罐豆腐乳。那罐子正是辣味的那一罐,封口的油纸刚揭开过,浓郁的香气隐隐透出。他打开罐子,一股咸鲜辛辣的复合香气扑鼻而来。

“这是……”

他眼睛一亮:“腐乳?我在蜀地尝过类似的,但香气没这般复杂。”

明晓有些意外:“顾东家见识广博。这确实是豆腐乳,不过加了特制的香料和辣椒,还用了香油浸渍。”

顾时用竹签挑了一点,尝了尝,顿时眉飞色舞:“妙!这辣味醇厚不燥,豆香发酵得恰到好处,香油更添一层润泽!”

他看向明晓,眼中满是惊奇:“这是姑娘自己做的?”

“是小女子琢磨的方子。”

明晓道。

顾时又看向篮中其他东西,明晓便一一介绍。

豆乳盒子、鸡蛋仔、拉丝麻薯。每一样都让顾时啧啧称奇。他尤其对鸡蛋仔的模具感兴趣,详细问了制作工艺。

“姑娘这手艺,在汴京可是独一份。”

顾时赞道,忽然想到什么:“不知姑娘可愿将这豆腐乳的方子卖给我?金明瓦舍每日客流量大,若有这等新奇小食佐酒下饭,定能吸引更多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