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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180章 紧张开考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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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晓看着那些号舍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看见了苏轼,坐在丁字区,正在低头摆弄笔墨。看见了苏辙,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看见了苏洵,坐在更远的地方,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可那眼神,还是那么亮。看见了章惇,坐在甲字区,嘴角噙着一丝笑,像什么都不在乎。看见了曾巩,看见了曾布,也看见了孙兖。

她的目光不期而遇与孙兖撞在了一起。

糟糕……

孙兖的座位正对着她,中间只隔着几排号舍和一条窄窄的过道。

孙兖只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后就低头整理桌上的东西了。

可那位置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襕衫上的一道褶子,近到她能看见他手边那方砚台上刻着的一枝梅花。

那方砚还是是她送他的,搬进小院那天,她顺手从集市上买的,不是什么名贵的物件,可他一直用着,用到砚台边角都磨圆了。

他要发现对面这个吊着胳膊、瘸着腿、脸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老友“顾时”,不是真的顾时怎么办?

明晓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那条吊着胳膊的绷带里,假装在整理东西。

她把手伸进包袱里,把顾时给她准备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摆在桌上。

笔是顾时的,听说是什么大家做的,她不懂,但她知道笔杆是竹制的,已经磨得发亮,笔尖是上好的狼毫,蘸了墨,笔锋又尖又挺。墨是一方旧墨,边角磕掉了一小块,可墨色极好,乌黑发亮,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

干粮也是顾时让人准备的,几块炊饼,一包肉干,一壶水。炊饼用油纸包着,压得扁扁的,肉干切成小条,码得整整齐齐。

虽然远远不及她之前做的考试干粮套餐,但也还行,将就着吃吧。

还有手巾,一条半旧的白布,叠得方方正正,边角都洗得起毛了。油灯,一盏小小的铜灯,里面已经添了油,灯芯剪得平平的。火折子,用油纸裹着,塞在包袱最底下。

她把它们一样一样地摆好,笔墨在右手边,干粮在左手边,手巾压在桌角,油灯放在卷子旁边,火折子塞进袖子里。她做这些的时候,余光一直在扫对面的孙兖。

还好,他一直没有再抬头。他只是在磨墨,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像他这大半年来每一个深夜里做的那样。

明晓松了一口气,把目光收回来,开始打量四周。

号舍之间的过道上,已经站满了穿铠甲的士兵。

他们腰里挎着刀,手里拿着长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排排钉在地上的木桩。领头的那个,应该就是顾时说的韩璋,殿前司的指挥使,从八品,管着丙字区这一片。

明晓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桌上那盏还没点着的油灯。

她记得顾时说的话,不要看他,不要跟他说话,不要给他任何眼神。

她照做了。

只是她还没发现那个叫“李儒”的人在哪里。

远处,至公堂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整齐的,沉稳的,像军队在行进。

所有人都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去。几个穿官服的人从至公堂里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绯色的官袍,腰系银鱼袋,面容清瘦,三绺长须,正是刚才在门口宣布引试入场的那位官员。

应该就是主考官范师道吧?

明晓因为慌忙备考,根本来不及认考官,也没细问顾时。

只见那主考官身后跟着几个穿绿色官袍的属官,再后面,是两队差役,抬着几只木箱。

他们走到号舍区的入口,停下来。

主考官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整片号舍。

那目光不重,可每个人都觉得他在看自己。

他的目光从甲字区扫到乙字区,从乙字区扫到丙字区,从丙字区扫到丁字区,每一间号舍,每一个人,每一张脸,他都看了一遍。

明晓低着头,感觉那道目光从她头顶掠过,像一把刀,凉飕飕的。

她没有抬头,没有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诸位举子——”

主考官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间号舍:“本官受命主持今科开封府解试。今日入场,明日开考。考前之事,本官再重申一遍。”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了一圈。

“考场之内,不得喧哗,不得走动,不得交头接耳。违者,逐出考场。”

他声如洪钟:“一,夹带者,逐出考场,取消今科资格,三年内不得再试。二,替考者——”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杖八十,永不得试。替人考者,同罪。知情不报者,同罪。”

明晓的心猛地一缩。她低着头,盯着桌上那盏油灯,灯芯剪得平平的,像一条睡着了的小蛇。她不敢动,不敢呼吸,不敢想。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都听明白了?”

那主考官问。

没有人说话。

“好。”

主考官点了点头:“今日至此。卯时,开考。诸位举子,好自为之。”

他转身走了。那些属官和差役也跟着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至公堂的方向。考场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明晓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攥得很紧。她的手心全是汗,可她不敢擦。她怕被人看见,怕被人怀疑,怕被人发现她是个冒牌货。

她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等开考。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遍桌上的东西。笔墨,干粮,手巾,油灯。

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像士兵列队,像棋子布阵。她伸出手,摸了摸那支笔,笔杆是凉的,光滑的,像一截冰。她又摸了摸那块墨,墨也是凉的,粗糙的,像一块石头。她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她要写三篇文章。

写完了,就出来。

她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比之前更沉,更缓。她睁开眼,看见主考官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差役,抬着一只木箱。那木箱上贴着封条,黄纸红印,在灯火下格外醒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箱子上。

主考官走到号舍区中央,停下来。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铜锁钥匙,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向木箱上的锁。那锁“咔嗒”一声开了。他揭开封条,打开箱盖,从里面捧出一摞密封的试卷。那试卷用黄绸包裹着,扎着红绳。他把试卷举过头顶,缓缓转了一圈,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封缄完好,无人拆动。

“试题已当众拆封,诸位举子验明。”

他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有人说话。他把试卷放下,拆开黄绸,解开红绳,从那一摞试卷中抽出最上面的一份,展开,又转了一圈。那是试题。白纸黑字,墨迹还是新的。所有人都看见了,所有人都知道,试题是今天才拆封的,没有人提前知道考什么。

主考官把试题放回桌上,身后的差役走上前,从箱子里取出试卷,按照号舍的编号,逐一分发。一个差役走到丙字区,手里拿着一叠试卷,从第一号开始,一张一张地发下去。他走到第十二号前,停下来,看了一眼号牌,又看了一眼明晓,把试卷放在她桌上。试卷是密封的,外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丙字区第十二号顾时”。

明晓的手开始轻微颤抖。

与此同时,另一个差役走到号舍区前方的香案前,从香案上取出一根线香,在烛火上点燃。那香是特制的,比寻常的香粗得多,长得多,燃得很慢。他把香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灯火下像一条细细的蛇,慢慢往上爬。那根香,就是今天的计时器。香燃尽,考试结束。明晓盯着那根香,看着青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散开,消失。

明晓的心跳得更快了,可她的脑子是清醒的。她伸出手,拆开密封,把试卷摊开。